自康熙二十七年(1688年)清朝與準噶爾的戰爭爆發以來,清朝一直取得勝利,但雍正九年(1931年)發生的博克托嶺、和通泊之戰,卻是個大大的意外。
此戰,靖邊大將軍傅爾丹率領的六萬大軍幾乎全軍覆沒,數萬將士戰死,京城八旗損失殆盡,陣亡的勛貴名單讓人觸目驚心。
這是清朝自開國以來,對外戰爭最大的敗績之一,京城八旗家家戴孝,那場面悲慘到讓人無法直視。
那么,清朝為何會敗給準噶爾,損失到底有多大?
一、準噶爾的威脅
早在康熙時期,日益強大蒙古準噶爾部,就在大漢噶爾丹的帶領下,擊敗和碩特部,吞并葉爾羌汗國,征服哈薩克,稱雄西域,由此建立了一個強大的草原帝國。
1688年(康熙二十七年),噶爾丹入侵喀爾喀蒙古,威脅到清朝安全,康熙帝便三次親征,最終擊敗準噶爾,但也只是收復喀爾喀蒙古,戰爭并未損害到準噶爾本土。
噶爾丹的侄子策妄阿拉布坦繼承汗位后,積極發展自身實力,并繼續對外擴張的政策,曾一度出兵占領西藏,也被康熙帝出兵收復。
雍正帝繼位后,策妄阿拉布坦繼續攪動局勢,支持青海蒙古和碩特部羅卜藏丹津發動叛亂,但不久也被平定。
1725年,清朝與準噶爾簽訂協議,以杭愛山作為邊界,兩國進入短暫和平期。
趁著這個間隙,策妄阿拉布坦繼續收復周部落并向中亞地區擴張,實力變得越發強大。
1727年,策妄阿拉布坦去世,其子噶爾丹策零繼位,此時準噶爾的實力達到巔峰,領土范圍包括烏茲別克斯坦、新疆、蒙古高原西部、哈薩克斯坦、阿富汗等廣大地區,人口多達五百萬,兵力三十萬。
強大的國力讓噶爾丹策零的野心急劇膨脹,為了建立一個更加強大的草原帝國,他決定吞并已經臣服清朝的喀爾喀和科爾沁。
當初,清朝擊敗羅卜藏丹津,收復青海全境后,羅卜藏丹津兵敗逃入準噶爾,得到了噶爾丹策零的庇護,雍正帝幾次派人去索要,但噶爾丹策零就是不交人。
對于這件事,雍正帝十分生氣,因為羅卜藏丹津的危害很大,只要此人還在,那青海的安定就得不到保障。
而噶爾丹策零正是看中了這一點,他知道自己想要侵犯清朝,任何一個幫手都不是多余的。
后來,噶爾丹策零屢次襲擾喀爾喀和科爾沁,對清朝邊界安全造成威脅,雍正帝為此感到憂慮。
1729年二月,雍正帝召集群臣商議準噶爾問題,大家都不同意出兵,只要大學士張廷玉認為,噶爾丹策零野心勃勃,其狡詐遠勝其先祖,這樣的人是清朝的心腹大患,必須盡早鏟除。
于是,雍正帝決定對準噶爾用兵,這是繼出兵青海之后,清朝的又一次重大軍事行動。
二、清軍遠征準噶爾
此次對準噶爾的行動,關乎到清朝西北的安全,雍正帝十分重視,為此他選派了兩員大將,一位是川陜總督、寧遠大將軍岳鐘琪,作為西路軍主將;一位是吏部尚書、靖遠大將軍傅爾丹,作為北路軍主將。
這兩路大軍的實力不可謂不強,雍正帝幾乎把所有精銳都派出去了。
先說西路軍,主將岳鐘琪是當世名將,他手下的十六萬綠營兵,都是川陜甘地區的精銳漢兵,曾參與平定西藏、青海的戰爭,個個驍勇善戰。
北路軍傅爾丹也是名將之后,其曾祖父是清朝開國五大臣之一的費英東,他本人也曾多次參與對準噶爾的戰爭,戰功卓著,能力不俗。
此次遠征準噶爾,傅爾丹征召了京城八旗精銳6000人,車騎營兵9000人,奉天等處八旗兵8800人,另有索倫兵、寧古塔兵、寧夏兵、蒙古兵等,總人數達到了六萬人。
雍正帝給傅爾丹配備的幫手也是很多的,比如副將巴賽,參贊陳泰、袞泰、石禮哈、岱豪、達福、海蘭等人,這些人或出身貴族,或是名將之后,另有多位王公貴族隨大軍出征,比如順承郡王錫保。
相比于岳鐘琪的西路軍,雍正帝更關注的是傅爾丹的北路軍,畢竟岳鐘琪還是讓人放心的,且其手下多是漢人,而傅爾丹的部下多是滿人,并且達官顯貴很多,萬一出了什么意外,他怎么向這些人的家人交代。
當然了,雍正帝對傅爾丹是寄予厚望的,因為那時候八旗兵開始逐漸沒落,清朝許多戰爭都是漢人打的,他希望借這次機會,八旗兵能一雪前恥,重振滿人雄風。
因為這一緣故,當西路軍出征的時候,雍正帝沒有親自去送岳鐘琪,而是派岳鐘琪的長子、時任山東巡撫岳濬代自己去送行。
傅爾丹就不一樣的,他出征的時候,雍正帝親自到太廟祭拜,還召集文武百官在太和殿舉行盛大的出征儀式,并賞賜給他御用朝珠、黃帶、紫轡、白金五千兩,極盡恩寵和關切。
1730年下半年,北路軍進駐阿爾泰,西路軍進駐巴里坤,準備對準噶爾實施圍攻。
對于清軍的舉動,噶爾丹策零看得一清二楚,這個狡猾的家伙,為了拖延時間,竟然學著漢人玩起了陰謀詭計,他派人告訴雍正帝,自己準備交出羅卜藏丹津,還說自己愿意議和,向自己的父親那樣臣服清朝。
實際上,就雍正帝內心而言,是不愿意打仗的,畢竟打仗太燒錢了,而國家并不富裕,因此當他得知噶爾丹策零打算投降之時,就感到十分高興,當即下令岳鐘琪和傅爾丹暫停進軍,不久又召二人入京商議議和之事。
殊不知,雍正帝已經中了噶爾丹策零的詭計,趁著清朝主將不在前線,噶爾丹策零派人將西路軍重要的軍事基地和軍需倉庫科舍圖馬廠大營給偷襲了,搶走了大量武器彈藥、糧食輜重,而且殺傷了大量清軍。
消息很快傳回北京,雍正帝這才知道自己上當,于是趕緊讓岳鐘琪和傅爾丹返回前線,二人一來一去就是半年多,等抵達前線的時候,已經是1731年2月了。
噶爾丹策零靠著陰謀詭計,不但搶走了大量物資,而且為備戰爭取了充足的時間,清軍則失去了最佳進攻時機。
三、狡猾的噶爾丹策零
面對清朝兩路共計二十余萬大軍,噶爾丹策零當時能調動的參戰部隊,其實不到十萬人人,但都是精銳騎兵。
噶爾丹策零認為,相比于由八旗兵組成的北路軍,岳鐘琪西路軍的精銳綠營兵更不好對付,于是決定全力打擊北路軍,爭取一舉將其消滅。
但問題是,如何保證清朝兩路大軍無法協同作戰,在準噶爾全力攻打北路軍的時候,西路軍無法趕去救援呢?
很快,狡猾的噶爾丹策零就想到了一個辦法,他抓住清軍勞師遠征、急于求戰的心理,決定給西路軍設個圈套。
噶爾丹策零派人四處散播消息,說準噶爾軍主力十萬人準備攻打吐魯番,先頭部隊已經抵達吐魯番城外了。
岳鐘琪得知消息后,派出偵察騎兵去吐魯番,果然發現了準噶爾騎兵的蹤跡,誤以為與準噶爾決戰的時機到了,便派遣大軍向吐魯番進發。
西路軍抵達吐魯番之后,噶爾丹策零讓部隊主動敗退,將吐魯番讓給西路軍,等西路軍入城了,又對吐魯番進行圍攻。
當時,吐魯番的天氣十分炎熱,城中缺水,糧草不濟,西路軍與巴里坤的聯絡也中斷了,很快就陷入困境,軍心不穩,士氣低沉,即便面對人數遠少于自己的準噶爾騎兵,也無法突圍而出。
噶爾丹策零見西路軍主力已經被拖住,于是留下少量騎兵繼續圍困吐魯番,自己則帶著大策零敦多布、小策零敦多布的六萬精銳主力,奔赴北路軍的必經之地博克托克嶺一帶駐扎。
不久后,岳鐘琪得知大軍被圍困在吐魯番,于是派人送去糧草,卻被準噶爾搶掠,清軍又數次阻止突圍,也沒能沖出去。
就這樣,西路軍主力徹底被限制住了,但噶爾丹策零知道是拖不了很久的,因為岳鐘琪作為一代名將,肯定有辦法解圍吐魯番,所以他必須快速殲滅北路軍,不給岳鐘琪救援的機會。
西路軍被圍困的消息傳到北京,雍正帝勃然大怒,對岳鐘琪進行了嚴厲批評,這就導致西路軍軍心更加動搖。
那此時北路軍是什么情況呢?
早在傅爾丹返回阿爾泰的時候,就上書雍正帝,說科布多是進軍準噶爾的重要通道,請求在此筑城并駐扎大軍,雍正帝同意。
5月,西路大軍移駐科布多,這一做法其實是對的,并且傅爾丹將科布多修建得很堅固,即便面對準噶爾的主力部隊,也是絲毫不怵的。
不過,這一做法也顯示出了傅爾丹急于求勝的心理,雍正帝對他寄予厚望,他不能辜負雍正帝。
而傅爾丹這一心理,恰恰被噶爾丹策零給抓住了,一個針對北路軍的陰謀詭計即將上演。
四、博克托嶺、和通泊血戰
噶爾丹策零抵達博克托嶺之后,派人對科布多進行了偵查,發現科布多城防堅固,但準噶爾騎兵擅野戰而不擅長攻城,所以攻打科布多不是上策,如果能引蛇出洞,與清軍展開野戰,那就再好不過了。
于是,一個計策在噶爾丹策零的腦海中浮現出來,他知道傅爾丹率領的是八旗主力,急于求勝證明自己,便決定實施詐降計策。
很快,噶爾丹策零就讓手下一個叫做蘇爾海丹巴的臺吉假裝進攻西路軍,戰敗之后投降,然后提供了準噶爾軍的情報:
噶爾丹策零發兵3萬,派大策零敦多布、小策零敦多布分別率領,來犯北路。現小策零敦多布已至察罕哈達,而大策零敦多布因故未至。
蘇爾海丹巴還說,在察罕哈達的準噶爾兵不過千余人,還沒來得及安營扎寨。
這個消息讓傅爾丹很興奮,他知道科布多到察罕哈達只有三日行程,如果能一舉將這千余準噶爾兵殲滅,抓住準噶爾名將小策零敦多布,將是大功勞一件,也將極大鼓舞士氣。
于是,傅爾丹決定離開科布多向察罕哈達進軍,不過他很謹慎,遴選萬余人分為三隊,素圖、岱豪為前鋒先行,定壽等領第一隊、馬爾薩等領第二隊次之,自己則率領主力大軍緊跟其后,大軍沿著科布多河西行,進入瀚海。
傅爾丹只留下少量人馬駐守科布多,并派人駐扎在科布多河以東,從而守住大軍糧道。
不得不說,傅爾丹的安排還是很縝密的,但他不知道的是,他面對的敵人有多狡猾,他完全不是對手。
在行軍的一路上,傅爾丹不斷抓到準噶爾俘虜,這些人毫無疑問是噶爾丹策零安排的,他們告訴傅爾丹的話基本相同,都說準噶爾兩千余人駐扎在博克托嶺,傅爾丹又信以為真,于是下令素圖、岱豪帶3000人直奔博克托嶺。
素圖、岱豪快抵達博克托嶺的時候,噶爾丹策零的兩萬精銳騎兵已經做好了埋伏,他以少量弱兵出擊清軍,然后佯裝撤退,成功將清軍引誘至距離博克托嶺不遠的庫列圖嶺。
素圖、岱豪剛進入庫列圖嶺,數千準噶爾騎兵就從西面八方襲來,殺掉400清軍,搶走大量輜重后又迅速逃逸。
不久后,傅爾丹的大軍就趕到了,他誤以為準噶爾兵力確實很少,于是下令火速追擊,一路追到博克托嶺,進入到噶爾丹策零的埋伏圈。
噶爾丹策零大軍居高臨下,見清軍進入攻擊范圍,于是紛紛俯沖下來,向清軍發起猛烈進攻。
經過一番交戰,準噶爾損失千余人,卻只斬獲少量清軍,之所以如此,主要是傅爾丹臨陣不亂、從容指揮,所以沒讓準噶爾占到便宜。
噶爾丹策零及時調整策略,不再強攻,而是將清軍團團圍困。
當時,清軍誤以為準噶爾兵不多,所以并未攜帶大量糧食彈藥,傅爾丹組織了幾次主動進攻,均因準噶爾軍處在高處而遭遇失敗。
傅爾丹意識到全軍處境危險,于是將軍隊分為五個分隊,準備休整一夜后于第二天黎明突圍。
定壽、素圖、覺羅海蘭、常祿、西彌賴據山梁東;塔爾岱、馬爾齊據山梁西;承保居中,馬爾薩出其東;達福、岱豪當前,舒楞額、沙津達賴等護后。
噶爾丹策零也不是吃素了,很快就覺察到了清軍意圖,于是全力進攻山梁東、西兩隊清軍,因為這兩路清軍起到主要掩護作用,必須拔除。
更糟糕的是,天空很快下起了冰雹,山梁東、西兩隊清軍就逐漸不支了。
傅爾丹當時已經突圍而出,得知準噶爾圍攻甚急,于是趕緊發兵援助,但幾次交戰下來,清軍均遭遇失敗。
戰斗持續了四天,最終東、西兩隊清軍全軍覆沒,只有覺羅海蘭率少量人馬突圍而出。
這個時候,傅爾丹又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他突圍之后沒有馬上返回科布多,而是走到和通泊水草邊就不走了,而是下令安營扎寨。
傅爾丹之所以如此,是因為當時天氣惡劣,不利于行軍,加之他不清楚博克托嶺的情況,便打算觀望一下,看是否需要支援。
實際上,博克托嶺的戰斗早已結束,噶爾丹策零正在追擊傅爾丹主力,追到和通泊的時候,發現清軍營帳都沒搭好,且士氣低沉,毫無斗志,于是集合主力發起猛烈進攻,此時是戰斗進行的第五天,也就是博克托嶺戰斗結束的第二天。
清軍根本沒料到準噶爾的速度如此之快,頓時亂作一團,而噶爾丹策零則下令從各個方向向清軍發起進攻,很快就消滅了清軍兩翼的蒙古兵。
接下來就是清軍八旗兵與準噶爾主力部隊的正面交戰的,擅長野戰且聲勢大振的準噶爾軍很快就取得優勢,盡管傅爾丹親自指揮戰斗,但清軍的傷亡數字依然在不斷上升。
清軍傾巢而出,根本沒有援軍,而噶爾丹策零駐扎在周邊的軍隊卻陸續趕來,六萬精銳騎兵對清軍展開了圍攻。
戰斗持續了十幾天,最終清軍幾乎全軍覆沒,傅爾丹只帶著二千余人突圍而出,逃往科布多后又繼續向察罕廋爾逃竄。
五、清軍的損失有多大
北路軍慘遭準噶爾主力部隊伏擊,史書說是因為傅爾丹求勝心切,這句話確實沒錯,但很少有人知道,傅爾丹之所以如此,壓力其實來自于雍正帝。
雍正帝太想一舉解決準噶爾問題的,是他的心態對傅爾丹造成了影響,傅爾丹才會貿然出擊的。
所以從根上來講,北路軍全軍覆沒,跟雍正帝太過急切有很大的關系。
事實上,傅爾丹被圍困的時候,岳鐘琪其實是知道了,但距離太遠,來不及救援。
為了給北路軍以支援,岳鐘琪實施了“圍魏救趙”之策,他派遣了一隊人馬奔襲烏魯木齊,其目的是吸引噶爾丹策零的主力回援,從而減輕北路軍的壓力。
但是,噶爾丹策零并未上當,岳鐘琪都快攻下烏魯木齊了,他都沒有發一兵一卒救援,直至西路軍全軍覆沒,他才率大軍回救。
博克托嶺、和通泊之戰給清軍造成了巨大的損失,北路軍六萬將士,最終回去的只有區區二千余人,一萬多人被俘,剩下的人全部戰死。
而傅爾丹帶到前線的八旗兵,車騎營兵都損失殆盡了,這可是京城最精銳的部隊。
此次戰斗中陣亡、自殺的勛貴也很多,四位將軍在戰敗被俘前自盡,一位副將軍、七位王公大臣在混戰中陣亡,包括永國、覺羅海蘭、岱豪、查弼納、巴賽、達福、馬爾薩、舒楞額,等等。
這些人大多是八旗軍的高級將領,許多人都是名門之后,比如達福,他是鰲拜的孫子,陣亡時是正二品的前鋒統領;
又比如巴賽,滿清宗室成員,濟爾哈朗的孫子,官至正一品寧古塔將軍,陣亡時是副靖邊大將軍,傅爾丹的副手;
再比如查弼納,滿洲正黃旗人,歷任兩江總督、吏部尚書、兵部尚書,陣亡時是北路軍副將軍;
還有素圖,滿洲正黃旗人,陣亡時是正一品寧夏將軍,等等。
總之,陣亡的這些勛貴,出身之顯赫,身份地位之高,能力之強,都是讓人瞠目結舌的,卻在一戰中全部陣亡,這對清朝來說是巨大的損失。
由于戰死的八旗兵實在太多,京城許多人家都一起辦喪事,給人的感覺就像是滿城戴孝一樣,悲傷氣氛讓人無以言表。
戰爭結束后,傅爾丹和岳鐘琪都被逮捕問罪,最終被判處斬監候。
此次戰爭對清朝的打擊,不僅僅體現在陣亡的勛貴以及戰死將士的數字上,更在于清朝遭到此次重大失利后,戰爭的信心開始明顯不足,而準噶爾則聲勢大振。
終雍正一世,都沒能消滅準噶爾,直到乾隆時期準噶爾內亂叢生,乾隆帝這才一舉將其消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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