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生母女的愛與怕 | 《你為什么不離開我的生活？》書評

喜報！

薇薇安·戈爾尼克的非虛構作品《你為什么不離開我的生

活？》榮獲

這本以母女關系為主線，講述了不同女性處境的回憶錄自出版以來一直深受讀者喜愛，很多人看完后都深有感觸，我們也收到不少感人的讀后感和書評。

今天這篇書評出自書評人劉晗，首發于現代快報。全文轉載如下：

△ 薇薇安·戈爾尼克

“你為什么不離開我的生活？”這聲來自靈魂深處的詰問，如同母女關系中泛起的洶涌波濤，在美國作家薇薇安·戈爾尼克的同名書里，當喪偶的母親遇上離異的女兒，這場博弈被展現得淋漓盡致，也叩響了無數人心中那扇關于母女情感難以啟齒的回憶之門。

在傳統認知里，母女關系本應是溫馨融洽的存在，可現實卻往往事與愿違。和諧相處是神話，相愛相殺才是日常。無論女兒多大，在媽眼里都是娃。母親習慣性釋放負能量，只因女兒的所作所為不在她的期待之上。

兩個人的紛爭，本質上源于她們在生活中的邊界感差異。母親代表老派傳統，她們秉持著愛情至上的觀念，一生被家庭所束縛，將生活的重心都放在了家庭和子女身上。而女兒一方，則是新潮自由的，她們追求理想，以自由隨緣為生活準則，渴望在廣闊的天地中闖出屬于自己的一片天。這種代際之間的觀念差異如同兩條相交的直線，在交會之后又漸行漸遠，卻又始終無法完全脫離彼此的軌跡。

張愛玲的母親黃逸梵可謂新派的代表，她追求自由與獨立，不滿于傳統家庭的束縛，毅然決然地遠赴海外。而張愛玲，自幼生活在母愛缺失的環境中，對母親既渴望又怨恨。她渴望得到母親的愛與關懷，卻又怨恨她的決絕與冷漠。《小團圓》里的母親形象，既有對她優雅氣質的贊美，又有對她無情離去的控訴。

回到書中那對母女，即便二人常常吐槽、吵著要離開對方，甚至覺得看不到彼此會更好，但在生活的模型里，早已刻下了對方的形態。女兒就是母親的影子，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連人到中年的薇薇安·戈爾尼克自己都投降了。這并非是懦弱的表現，而是對現實的無奈接受。

生活中那些一心走在成為理想女性路上的先鋒派，大多終其一生都無法抵達心中的彼岸。因為在她們追求理想的道路上，始終有一個無法割舍的存在——母親。正如薇薇安所目睹的，“這就是她的處境：在這個廚房里，她有自知之明；在這個廚房里，她煩躁且無聊；在這個廚房里，她把家務干得無可挑剔；在這個廚房里，她鄙夷自己的所作所為。她對自己所說的‘女性生活的空虛’深感惱火，又在分析小巷里的復雜情勢時放聲大笑——那笑聲我至今都還記得。早上消極，下午叛逆，她每天被創造，也被毀滅。她如饑似渴地抓住自己唯一能夠得到的東西，并漸漸愛上自己的勃勃生機，然后她又感覺自己簡直像個叛徒。她怎么可能不獻身于如此分裂的生活？我又怎么可能不傾心于她的獻身？”母親“分裂”的性情如影隨形，無論她們走到哪里，都無法擺脫母親的注視與影響。而這種影響，既有正面的激勵，也有負面的束縛。

母女關系中的撕扯與妒忌，就像一把雙刃劍，既傷害了彼此，又讓彼此更加深刻地認識到對方在自己生命中的重要性。最愛的人，往往傷得最深。這種傷痛，是無法避免的一部分，但也是讓彼此更加珍惜對方的催化劑。

如果說《你為什么不離開我的生活？》是一面鏡子，照出母女關系中的真實與復雜。那么她的另一部作品《怪女人和一座城》則是將矛頭指向了自己。和母親共處相比，自洽才是難題。薇薇安重新定義了“怪”，難道異于常人就是怪么。真正的自由，不是成為別人眼中的怪人，而是把每個被稱作怪異的瞬間，化為對抗“異化”的武器。從社交中的差異看到了人類的多元，也為自我實現去掉多余的選項。與其改變不了別人，不如成為自己。

束縛與自由、期待與失望，都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們無法選擇自己的母親，也無法改變她的性格和觀念，但我們可以選擇如何去面對這份復雜的情感。你為什么不離開我的生活，或許本身就是母女之間最深情的告白，它訴說著愛恨交織，也承載著永恒的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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