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老聶衛平：那一代人的國運、夢想與圍棋

聶衛平聶老，過去了，74歲。

在1990年代初學圍棋的孩子心中，當時的他，類似于再過十來年的劉翔姚明吧？“國運！支柱！起來了！”

更確切說，有了他，才有那時學圍棋的孩子們？

那時還沒有互聯網，也沒有后來的AI。沒有網上下棋，沒有AI下棋，甚至也還沒有國際象棋的深藍。

那時的圍棋（與國際象棋）都還帶著世外高人的姿態，大家看圍棋大師都是國手，深不可測。

那時圍棋日韓很強，而圍棋作為“我們的運動”，不如日韓，總有點不爽。

那時媒體都在說李昌鎬曹薰炫小林光一藤澤秀行武宮正樹，說人家如何石佛如何搏殺如何穩健如何倜儻如何宇宙流神乎其神。

那時我們能拿出去比的勝負師，就是聶老，以及，可能，稍后的馬曉春？20世紀最后兩年的常昊？

聶老的中日擂臺賽依然曠古未有。吳清源之前如何十番棋天下無敵，我們不知道；聶老如何獨戰日本棋圣們，大家都在說。

某種程度上，聶老也改變了許多我們的想象。畢竟大家說起棋手來，都仙風道骨。川端康成說吳清源年少時“身穿藏青底白碎花紋的筒袖和服，手指修長，脖頸白皙，使人感到他具有高貴少女的睿智和哀愁，如今又加上少僧般的高貴品格。從耳朵到臉形，都是一副高貴相。”

聶老不長那樣，但當時他的照片，戴眼鏡拿扇子凝注棋盤時，就像川端康成描寫的秀哉。

“在棋盤前一落座，就顯得很高大，當然源于他地位、修養和藝術的力量。”

“由于長年累月經受棋藝的磨煉，面向棋盤時顯得高大而穩重。”

那時我學棋，連老師都在傳誦“金角銀邊草肚皮，聶衛平說的”“你第一個子下在天元，聶衛平看了要笑死”甚至孩子們都要學他拿把小扇子輕輕撲著。

偶像的力量就這么強大，怎么說呢？仿佛武俠小說里“高手原來是這樣的！”

說到武俠小說……

1990年代最多的江湖傳言，是聶老和金庸下棋，甚至和地位更高的人快樂地打橋牌。

當時的氛圍就是如此：一切勃勃向上富有希望；圍棋，作為“我們的”“東方的”“高智商的”運動，也在振興起來。

就像郎平之于排球，就像稍晚闖入世界前八的男籃。就像盼盼、亞運會、“我們亞洲，山是高昂的頭”、1992和1996，巴塞羅那和亞特蘭大，各自有了十幾枚金牌。那時，直到2008，是“體育即國運”的巔峰時代；當時的氛圍就是如此：一切勃勃向上富有希望；“超越夢想一起飛”的年代。

所有學棋的孩子，以及那些不希望孩子多跑跳、卻樂意看孩子浸潤在“琴棋書畫”里的家長們，都想望著聶老。他們相信，學棋可以是美好未來的一部分。

聶老是 20 世紀最出圈的棋手，沒有之一。 1990 年代的聶衛平，以及他在中日圍棋擂臺賽上的傳說，在那時，就意味著圍棋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