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托晚年奢靡，去世40年仍受前南民眾懷念

1980年7月27日深夜，貝爾格萊德，一群全副武裝的男人沖進約萬卡的住所。

洗劫一空，當場驅逐，這是鐵托遺孀在丈夫去世83天后的遭遇。

一個月前，128個國家的代表還在為鐵托送葬，現在，他的妻子連住處都沒了。

——《壹》——

1892年5月7日，克羅地亞庫姆羅韋茨村，一個鐵匠的兒子出生了，沒人想到，這個叫約瑟普·布羅茲的孩子，日后會讓整個巴爾干半島改變命運。

1913年，他被征入奧匈軍隊。

1915年，成為俄軍俘虜，就在西伯利亞的戰俘營里，他接觸到了布爾什維克思想，這次經歷徹底改變了他的人生軌跡。

1920年回國后，他加入了南斯拉夫共產黨。

從此，"鐵托"這個化名開始在地下組織中流傳，真正的考驗來自1941年，納粹德國入侵南斯拉夫，王室政府在11天內崩潰。

整個國家陷入混亂。

7月4日，鐵托在山區發動武裝抗戰，他組建的游擊隊最初只有幾千人，裝備簡陋，缺衣少食，但就是這支隊伍，在鐵托的指揮下越戰越強。

到1945年戰爭結束時，人民解放軍已經發展到80萬人。

更關鍵的是，他們靠自己的力量解放了南斯拉夫，沒有依靠蘇聯紅軍，這為日后的獨立自主埋下伏筆，1945年11月29日，南斯拉夫聯邦人民共和國宣告成立。

鐵托成為這個多民族國家的最高領導人。

如何讓他們和平共處？

鐵托的做法很直接：建立聯邦制，1946年1月31日，戰后第一部憲法頒布，六個共和國組成聯邦，各自保留一定自主權。

1963年，國家正式更名為"南斯拉夫社會主義聯邦共和國"。

同年4月7日，鐵托被確定為終身總統，1974年，進一步確立為終身主席，這不是簡單的權力集中，在那個年代的南斯拉夫。

鐵托是唯一能讓各民族坐下來談判的人。

他的個人威望，成了國家團結的紐帶。

——《貳》——

1947到1978年，工業年均增長9%，工業產量增長14倍，社會產品年均增長6.2%，到1970年代末，人均收入達到1500美元。

這在當時意味著什么？中等偏上發達國家的水平。

更直觀的對比，人均住房面積18平方米，平均每8人擁有一輛轎車，免費醫療，免費教育，帶薪休假，但鐵托自己的生活，遠超普通民眾的想象。

布里俄尼群島，亞得里亞海上的私人度假勝地。

鐵托在島上建起超級豪華別墅，還打造了一座野生動物園，印度總理英迪拉·甘地送的藍牛和亞洲象，幾內亞總統送的平原斑馬。

埃塞俄比亞皇帝送的非洲大羚羊。

這些珍稀動物在島上自由漫步，每年夏天，鐵托都會來這里度假，幾乎每天都乘坐"總統號"游艇出海，車庫里停著什么？

三輛西德贈送的奔馳豪車。

一輛英國女王贈送的1960勞斯萊斯"幻影"，一輛蘇聯贈送的吉爾-115防彈越野車，一輛美國總統尼克松送的卡迪拉克。

這些車，每一輛都價值連城。

衣柜里掛著什么？鑲金邊的軍服，配金紐扣，純金肩章和皮帶扣，二戰期間在維斯島，鐵托與英國情報軍官并肩作戰。

他學會了品酒、品雪茄，衣品也大幅提升。

此后，他開始收藏豪車、珠寶、游艇、古董武器、古書、手稿、名畫、名表，最珍貴的藏品之一：月球石。

1969年，美國宇航員阿姆斯特朗代表尼克松總統送給鐵托。

斯大林送的陶瓷雕塑，柬埔寨西哈努克送的吳哥窟寺廟殘片，無價之寶，據估算，鐵托留下的遺產價值數千萬美元。

1984年，前南聯邦議會通過特別議案。

鐵托所有財產屬于國家，家人無權繼承，這里出現了一個矛盾，一個社會主義國家的領導人，為何能過如此奢華的生活？

而民眾不僅不反對，反而崇拜他？

答案藏在另一組數據里：59個國家授予鐵托98枚勛章，這是什么概念？比任何一位在世領導人都多。

——《叁》——

1948年6月28日，共產黨和工人黨情報局發表決議，公開譴責南斯拉夫，理由：背離馬克思列寧主義路線，蘇聯要求鐵托服從莫斯科的指揮。

鐵托拒絕了，這個決定的后果是什么？

蘇聯斷絕一切經濟援助，東歐國家集體孤立南斯拉夫，邊境陳兵數十萬，戰爭一觸即發，換任何一個領導人，都可能屈服，但鐵托沒有。

他說："我們用鮮血換來的獨立，不會拱手讓人。"

這句話，南斯拉夫人記了一輩子，鐵托開始走自己的路，他沒有投靠西方，而是選擇了第三條道路，不結盟運動。

1961年9月，第一次不結盟國家首腦會議在貝爾格萊德召開。

25個國家的元首齊聚，討論如何在美蘇兩大陣營之外保持獨立，鐵托成了發展中國家的旗幟，埃及的納賽爾、印度的尼赫魯、印尼的蘇加諾。

這些第三世界領袖都把他視為導師。

這也解釋了為什么各國元首爭相送禮，那些豪車、珍寶，不是賄賂，而是對鐵托國際地位的認可，但國內的情況，遠比外交復雜。

南斯拉夫有六個共和國。

塞爾維亞最大，人口最多，其他五個共和國擔心被塞族主導，鐵托的解決方案是：平衡，如果塞爾維亞建一座鋼鐵廠，其他共和國也要建。

如果克羅地亞發展旅游業，其他共和國也要分一杯羹。

表面看，這是公平，實際上，建了一大批經濟效益低下的"政治工廠"，重復建設，資源浪費，更激進的政策來自1966年。

鐵托打擊塞族高級官員蘭科維奇集團。

理由：中央集權主義，4萬塞族干部被整肅，鐵托甚至設立了"南斯拉夫族"的新身份，鼓勵人們放棄原有族群認同。

到1981年，自稱"南斯拉夫族"的人達到121萬。

占全國人口5.4%，他想用"南斯拉夫人"的概念，替代塞族、克族的區分，理想很美好，但埋下的隱患，在他死后全部爆發。

——《肆》——

1977年6月14日，貝爾格萊德總統府，鐵托和妻子約萬卡設宴款待挪威首相，觥籌交錯，談笑風生，沒人知道，這是約萬卡最后一次公開露面。

此后三年，她徹底消失在公眾視線中。

甚至再也沒見過鐵托，直到1980年5月4日，鐵托的葬禮上，約萬卡才重新出現，神情憔悴，1980年5月4日下午3時零5分。

128個國家派代表團參加葬禮，規模之大，前所未有，但83天后，約萬卡就被趕出家門，沒收所有財產，剝奪人身自由，軟禁33年。

2009年，約萬卡才得到塞爾維亞護照。

但長年軟禁已讓她習慣深居簡出，2013年10月20日，她因心力衰竭去世，終年88歲，鐵托去世后，聯邦政府做了一個決定：國家元首集體輪流制。

六個共和國輪流擔任主席，每屆一年。

理論上很民主，實際上，六個共和國各自為政，1980年代，社會主義經濟活力漸失，通貨膨脹，失業率上升，各地騷亂四起。

克羅地亞緊隨其后，戰爭爆發，血腥和屠殺造成數十萬人死傷，百萬人流離失所，1992年，南斯拉夫聯邦正式解體，"一分為六"。

2006年，黑山也從塞爾維亞分離。

鐵托用37年建立的國家，用12年徹底瓦解，每年5月25日，鐵托誕辰紀念日，來自前南六國的人們，都會趕到克羅地亞的庫姆羅韋茨村。

鐵托的故鄉，獻花，默哀，唱歌。

鐵托時代，南斯拉夫人均收入1500美元，現在，塞爾維亞人均收入7000多美元，看似增長了？但物價漲了十倍，醫療不再免費，教育需要自費。

失業率居高不下，年輕人大量移民西歐。

更關鍵的是身份認同，鐵托時代，他們是'南斯拉夫人'，在國際上受尊重，護照可以免簽去很多國家，現在呢？

塞爾維亞人、克羅地亞人、波斯尼亞人，各自為政，互相敵視。

前南聯邦末任主席梅西奇說得更直接："如果南斯拉夫延續到今天，一定是歐洲最具影響力的強國之一。"但歷史沒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