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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庭審前夕,銀川市前副市長郭柏春的律師團隊與舊部,便為其戴上“人格完美”、“發展功臣”的華麗桂冠;這一形象在庭審中被辯護策略反復強化。
而太原市前市長耿彥波的擁躉們,則借助短視頻社交平臺,日復一日地喧囂造勢,正為其編織“鐵腕仁政”、“功在千秋”的敘事神話。
兩地相隔千里,政商生態中卻上演著相似的荒誕劇:用債務導向的決策摧毀民生根基,轉身卻成了“發展壯舉”;將城市財政拖入深淵,退休后竟被塑造成“改革英雄”。
這種集體性的記憶篡改,比任何貪腐行為都更值得審視——它意味著某些權力主體正在系統性地重構歷史,將個人罪責與功過粗暴歸入集體框架,讓宏大敘事的光環掩蓋個體是非。
(一)
郭柏春在銀川編織的金融迷宮中,每個節點都散發著銅臭氣息與信息失真。西部擔保、通聯資本這些看似專業的金融平臺,實則是精心設計的債務傳送帶。
通過交叉持股的復雜架構,縣域土地和閑置資產被包裝成“優質資產包”,這種數字游戲讓銀川的資產負債表膨脹如泡沫。
更荒誕的是土地出讓金的“循環魔術”:本該入庫財政的資金,被平臺公司通過虛假交易轉化為“營業收入”,這種左手倒右手的把戲,讓融資額度膨脹如吹大的氣球。
當銀川濱河新區淪為債務黑洞,產業項目落地比例顯著偏低,那些被神話的“金融創新”,不過是龐氏騙局的官場變體。
耿彥波的造城運動,則呈現出另一種癲狂。大同古城改造中,五年拆遷十萬戶的規模堪比戰爭動員,五百億資金砸向城墻修復和華嚴寺重建,卻換來住建部“拆真建假”的嚴厲通報批評。
這種粗暴踐踏歷史真實的行為,與郭柏春系統性偽造金融真實之舉,構成了權力異化的共生標本。
當耿彥波轉戰太原并試圖復制大同模式時,系列仿古建筑項目因財政資源過度傾斜而淪為“資金黑洞”,地鐵建設則因資源錯配而坐失窗口期。
其更大的“政疾”是:城市發展動能出現斷層——傳統產業升級滯后,新興產業培育不足,導致經濟轉型延誤,城市競爭力逐步弱化。
287億元債務,是大同市民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侵蝕民生福祉,神化敘事卻美其名曰“必要代價”甚或“甜蜜成本”。
(二)
郭柏春設計的融資創新體系建立在三個致命假設上:資金持續流入、資產持續增值、融資持續滾動。這種永動機式的幻想,在濱河新區產業空心化的現實面前轟然倒塌。
當銀行融資渠道驟然收緊,企業資金鏈便如多米諾骨牌般接連崩斷,債務違約的雪球在滾動中不斷膨脹,最終將區域金融信用體系掏空成一片廢墟。
此后數年,外地資本談及銀川項目時,總不免多幾分疑慮與審慎。
經此一番折騰,后續主政者接手時,面對堆積如山的爛賬,陷入束手無策的困境,甚至連下屬縣域的工資發放都難以保障。
更惡劣的是“天神娛樂債務重組”的操作——將平臺公司債滾債的套路移植到上市公司,用破產清算威脅迫使債權人接受債務展期。這種將金融信用當賭注的行為,透支的是整座城市的未來。
郭柏春的“豪華轉身”堪稱官場奇觀,竟攜秘書、金融局局長及西部擔保、通聯資本高管組團“下海”,搖身成為亞鉀國際與天神娛樂的核心決策層。
更荒誕的是,昔日主導造假融資的操盤手,如今竟以上市公司高管身份指點資本市場,而留下的債務爛攤子卻由當地政府埋單。
此類“金蟬脫殼”的離場行為,可能涉及“旋轉門”式利益輸送嫌疑,而他們不僅掏空了地方財政的信用根基,更在金融生態中植入系統性風險,其侵蝕政商生態的惡劣程度,較之直接貪腐有過之而無不及。
耿彥波的債務模式,同樣遵循著相似的耗竭邏輯。大同古城改造中,拆遷補償標準與市場價倒掛引發的尖銳矛盾,太原城市擴張進程中過度舉債推進基建項目,恰似社會矛盾和債務危機一觸即發的導火索。
兩地財政“拆東墻補西墻”的游戲,最終演變為對民生福利的系統性剝奪。
耿彥波的支持者在歌頌大同古城復興、太原城建成就時,卻刻意回避效率優先政策付出的深層代價——公平正義缺失、民生困頓加劇、財政債務高企以及產業升級滯后,最終導致城市發展陷入被動局面。
(三)
郭柏春案開庭前的輿論攻勢,堪稱教科書級的危機公關。律師團隊、家屬及舊部組成的“洗白聯盟”,像一支訓練有素的輿論“特工隊”,在社交媒體陣地發起密集轟炸。
他們用精心剪輯的“完美人生”片段、感人至深的親友證言,以及鋪天蓋地的“正能量”標簽,將當事人塑造成一個“人格近乎完美”的偶像——仿佛他從未犯過錯,只是被命運捉弄的悲情英雄。
這場輿論風暴席卷網絡,讓無數人短暫地相信:那個站在被告席上的人,或許真的只是被誤解的“圣人”。
這種神化操作包含三個標準化步驟:其一,將債務黑洞包裝成城市發展的“戰略支點”“超凡貢獻”;其二,把金融亂象偷換概念為“產業創新”;其三,通過社交媒體轟炸塑造“道德完人”形象,儼然預定“感動中國”的頭排席位。
這場輿論綁架的終極目的,是制造一種“道德優先于法律”的認知陷阱。
通過將“好干部”的標簽與涉案行為強行綁定,公眾的注意力被從司法程序轉移至情感評判,實質問題被稀釋為“好人是否該被寬容”的道德辯論。
這種操作不僅干擾司法判斷,更在深層侵蝕法治社會的根基——當法律審判被轉化為道德審判,公眾對正義的感知便從“證據確鑿”滑向“情感共鳴”,最終導致司法權威被輿論裹挾,形成“民意壓力”下的非理性裁決風險。
相比之下,耿彥波的自我神化展現出更持久的滲透力。其退休前通過拍攝以個人為主角的專題紀錄片,退休后鼓動民間掛畫像、立雕塑、建生祠、編謠曲等行為,構建了一個平行于現實的歷史敘事。
在這種敘事中,拆遷矛盾被簡化為“發展中的必要陣痛”,財政危機被轉化為“壯士斷腕的改革勇氣”,民生困頓被粉飾為“暫時的犧牲以換取長遠福祉”。
這種集體性的記憶篡改,通過地方文化符號的持續輸出,將個人形象升華為“城市精神圖騰”,進而消解公眾對治理失誤的質疑。
其腐蝕性遠超貪腐行為本身——它扭曲了歷史認知,讓公眾在情感認同中放棄對真相的追問,最終導致社會正義的根基被“道德神話”所侵蝕,法治精神淪為情感消費的犧牲品。
郭柏春、耿彥波這類輿論操作的深層后果,是試圖令公眾對正義的感知從“事實判斷”異化為“情感投票”。當執紀監督和法律程序被置于道德光環的陰影下,公平公正便面臨被“民意狂歡”消解的風險。
而集體記憶的篡改,比任何貪腐行為都更具腐蝕性,它讓社會陷入“歷史虛無主義”的陷阱,公眾在情感共鳴中逐漸喪失對權力濫用的警惕,甚至將“道德表演”誤認為制度正義。
長此以往,法治社會的信任基石將被動搖,正義的實現將不再依賴證據與程序,而是淪為輿論場上的“聲浪博弈”。
更危險的是,這種趨勢會侵蝕執紀監督的權威性,使得執紀執法專責調查被輿論情緒裹挾,導致制度對權力濫用的約束效能被系統性弱化。
(四)
郭柏春與耿彥波的作派,揭示了權力異化的三重維度。
?第一重是數字異化?。郭柏春通過金融工具將土地、資產轉化為可操縱的數字符號,耿彥波則依賴拆遷數據、投資規模構建發展幻象。這種游戲讓官員沉迷于“政績盆景”,卻漠視地方的可持續發展需求。
?第二重是空間異化?。濱河新區與古城改造等項目,偏離城市可持續性根基。這些不計代價的“權力景觀”,淪為官員實現“自我價值”的舞臺。這些本應服務于民生福祉與城市長遠繁榮,卻在權力意志的裹挾下異化為政績圖騰,支撐城市良性長遠發展的核心目標早已偏離。
?第三重是時間異化?。債務展期、工程拖延等操作,將當下的危機轉嫁給未來,形成時間錯配。官員在任期內享受掌聲,卻讓繼任者背負罵名,這種短視行為侵蝕了治理的長期性。
?更值得警惕的是,這種異化催生了“合法化幻覺”?。郭柏春的金融創新被包裝為“市場化改革”,耿彥波的古城改造被美化為“文化復興”,這種話語轉換賦予破壞性決策道德豁免權。
當官員和輿論開始相信他們的行為具有歷史正當性時,監督機制便形同虛設——這正是郭柏春能帶領團隊集體“下海”、耿彥波能持續自我神化的制度漏洞。
(五)
郭柏春與耿彥波的案例撕開了權力神話的虛偽面紗:對官員的過度神化非但不是治理良方,反而成為系統性腐敗的催化劑。
那些被輿論塑造成“改革英雄”的決策者,往往用債務杠桿撬動城市未來;那些被媒體包裝為“人民功臣”的行政主官,往往用冰冷數據粉飾掩蓋治理敗績。
這種神化操作暗藏三重危險信號:其一是動機不純的自我包裝,將個人政績凌駕于公共利益之上;其二是對任內問題的刻意粉飾,用短期繁榮掩蓋長期風險;其三是以輿論綁架民意,試圖將法律追責轉化為道德審判。
當郭柏春的辯護團隊將金融亂局美化為“創新壯舉”時,當耿彥波的擁躉們將債務危機包裝成“改革勛章”時,不僅意味著官員個體的道德破產,更是權力監督機制的結構性失效。
這種集體性的記憶篡改比貪腐行為本身更具破壞性。
它讓民眾在虛假繁榮的幻象中,淪為債務危機的隱形共謀者;它迫使司法審判在民意裹挾下偏離法治軌道,將嚴肅的法律問題扭曲為道德爭議。
它最終侵蝕的是公眾對制度本身的信任根基,而這種信任崩塌的修復成本,往往比任何財政危機的直接損失更為沉重且難以估量。
在郭柏春與耿彥波的雙重鏡像中,我們看到的不僅是某些官員的權力異化,更是一個時代的治理警示:當權力開始自我神化時,監督機制必須比神話建構更強大;當歷史被系統篡改時,真相探尋必須比謊言傳播更堅韌。
唯有構建起制度化的權力約束與透明的公共監督,才能避免更多城市淪為政績墳場,防止更多民眾淪為權力神化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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