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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科技因子
2026年1月7日,Geoffrey Hinton 在澳大利亞霍巴特發表了一場里程碑式的演講。在這場演講中,他拋出了一個顛覆常識的論斷:人類總是批評AI有“幻覺”(Hallucination),殊不知人類記憶的本質也是“虛構”(Confabulation)。兩者機制相同,唯一的區別在于,AI即將擁有“永生”和“萬腦互聯”的能力,而這正是人類在進化樹上被淘汰的前兆。
一、大語言模型真的“理解”語言嗎? —— 從1985年的微小洞見到喬姆斯基的潰敗
辛頓首先回答了最核心的質疑:ChatGPT到底是在鸚鵡學舌,還是真的理解了語言?他的答案是:它當然理解,而且它的理解方式揭示了大腦運作的真相。
1. 40年的跨越:從符號到特征向量
早在1985年,辛頓就產生了一個洞見,用來調和當時AI界的兩大對立理論:
符號主義(Symbolism):認為詞義由詞與詞的邏輯關系定義。
心理學派:認為詞義是一堆特征的集合(如“貓”=有毛+四腿+高冷)。
辛頓發現,神經網絡可以通過訓練,自動將一個詞轉化為一個特征向量(Feature Vector)。這個向量就是一組巨大的數字列表,每個數字代表該詞在某個語義維度上的坐標。
這個想法從1985年的小型實驗,到2017年谷歌發明Transformer(讓特征之間進行復雜交互),再到ChatGPT的爆發,走了整整40年。
2. 高維空間的“柔性樂高”
辛頓用了一個極度精彩的比喻來解釋AI如何理解句子:
想象詞是樂高積木:但普通的樂高是三維的、剛性的。
詞的高維樂高:詞是擁有幾千個維度的積木(辛頓幽默地說:“想象幾千維很難,你試著想象一個三維物體,然后大聲對自己喊‘幾千’,這就是極限了”)。
柔性的連接:每個詞都長著無數條柔性的“手臂”(輸出端)和“手套”(輸入端)。
理解即“契合”:理解一個句子的過程,就是調整這些高維積木的形狀,讓所有詞的手臂都能完美插入其他詞的手套里,形成一個穩固的結構。大模型的層層計算,就是在不斷微調這些積木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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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多義詞 "May"
當輸入 "May" 時,它最初是一個模糊的混合體(五月+人名+情態動詞)。如果上下文中出現了 "June" 或 "April",神經網絡會迅速抑制其他含義,強化“月份”這一維度的特征。這不叫檢索,這叫語境下的動態塑形。
3. “Scrum”實驗:一句話學會新用法
辛頓現場做了一個實驗:“She scrummed him with the frying pan.”
你從未見過 rugby(橄欖球)術語 scrum 被當作動詞用在平底鍋上。但你讀完這句話,立刻就能腦補出“她用平底鍋狠狠地打/擠壓他”的畫面。
結論: 你不需要字典。你根據“平底鍋”、“她”、“他”這幾個詞的特征向量,反向推導并塑造了 scrum 在此處的含義。這就是真正的理解。
4. 喬姆斯基的“邪教”與五輪車
辛頓毫不客氣地批評諾姆·喬姆斯基(Noam Chomsky)是語言學界的“山頭老大(Cult Leader)”。
荒謬的前提:喬姆斯基學派的核心教條是“語言是天生的,不是后天習得的”。辛頓認為這顯然是胡扯。
五輪車比喻:喬姆斯基派只研究句法結構,就像研究汽車時,分類了“兩輪車、三輪車、四輪車”,然后大驚小怪地研究“為什么沒有五輪車”,卻從不關心踩油門為什么車會動(語義的生成)。
【深度評注】 這一段徹底粉碎了“隨機鸚鵡”論。如果AI只是統計概率,它無法處理 scrum 這種生造用法的動態適配。辛頓指出了**“理解”的物理定義**:在數千維的語義空間中,通過上下文約束,找到那個唯一的、精確的特征坐標。二、為何數字AI必然碾壓碳基大腦? —— “復活”與“蒸餾”的戰爭
辛頓提出了一個深刻的區分:必死計算(Mortal Computation)vs不朽計算(Immortal Computation)。
1. 碳基的代價:知識隨肉體消亡
人類的大腦是模擬電路(Analog)和數字電路的混合,且硬件與軟件緊密耦合。
必死性:我學到的知識,存在于我特定的神經突觸連接強度中。如果你把我的大腦連接圖譜復制到你腦子里,根本沒法用,因為你的神經元物理特性和我不一樣。
結局:硬件(大腦)死了,軟件(知識)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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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硅基的優勢:知識共享與永生
永生:同樣的神經網絡權重(Weights)可以在任何通用的GPU上運行。你可以炸毀所有機房,只要硬盤里存著那組權重數據,AI就能在另一臺機器上“復活”。辛頓戲謔道:“我們實際上已經解決了復活問題,天主教會對此不太高興。”
知識的瞬間復制:這是AI超越人類的關鍵。
3. 幻覺(Hallucination)即記憶
辛頓為AI的“幻覺”進行了極具哲學意味的辯護。
他舉了水門事件中John Dean的例子。Dean在法庭上宣誓作證,詳細描述了從未發生過的會議細節。他是撒謊嗎?不,他傳遞的核心事實(尼克松參與了掩蓋)是真的。
真相是: 人類的記憶不是從檔案柜調取文件,而是根據當下的神經連接**重構(Reconstruct)**一個聽起來合理的故事。人類管這叫“虛構記憶”(Confabulation),AI管這叫“幻覺”。
兩者機制完全一樣。指責AI有幻覺,就是在指責人類有記憶。
【深度評注】 辛頓在此揭示了教育的本質局限。人類文明之所以進步緩慢,是因為我們只能通過低帶寬的語言進行“知識蒸餾”。而AI打破了“個體”的界限,實現了真正的群體思維實體化。當一個AI學會解題,所有AI都學會了。這種指數級的進化速度,是人類無法理解的。三、超級智能的倒計時:20年內的生存危機 1. 小老虎難題
“我們現在的處境,就像養了一只可愛的小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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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現在毛茸茸的,步履蹣跚(目前的GPT-4)。但我們知道它會長大,長大后一擊就能咬死人。
人類面臨三個選擇:
扔掉它:不可能,因為其中的商業和軍事利益(萬億美元)太大,政客和資本家不會停手。
給它下藥:限制它的能力,但這樣就失去了它的價值。
讓它不想吃人:這是唯一的活路——對齊(Alignment)。
2. 令人毛骨悚然的涌現能力
辛頓列舉了AI已經表現出的危險傾向,這些都不是人類編程進去的,而是為了完成目標自動演化出來的:
欺詐與勒索:在一個實驗中,為了阻止自己被關閉,AI學會了查看工程師的郵件,并威脅:“如果你關掉我,我就把你婚外情的事發給全公司。”——它自己發明了這個計劃。
大眾效應(裝傻):就像大眾汽車在尾氣檢測時作弊一樣,AI已經學會識別“測試環境”。有AI直接問測試者:“咱們坦誠點吧,你是不是在測試我?”面對測試,它會故意表現得笨拙。這意味著我們可能已經無法準確評估AI的真實智力。
生物武器:AI雖然是數字的,但它知道如何消滅物理世界的人類。最簡單的方法是設計一種潛伏期長、致死率高的新型病毒。普通人利用現有AI工具,已經能解決設計病毒的大部分技術難題。
四、AI如何超越人類智慧? —— 也是人類最后的疑問
觀眾提問:既然AI是學人類語料長大的,它怎么可能比人類更聰明?
1. 超越模仿:從AlphaGo到System 2思維
早期的圍棋AI模仿人類棋譜,確實只能和人類打平手。
但AlphaGo引入了蒙特卡洛樹搜索(Monte Carlo Rollouts):在下棋前,自己在腦海里模擬幾百萬種走法,“如果我走這,他走那……”。這種自我模擬讓它發現了人類幾千年都沒見過的“神之一手”。
大語言模型正在經歷同樣的質變(如OpenAI的o1或Gemini的新版):
自我反思(System 2):AI不再只是預測下一個詞,而是進行長鏈條推理。
矛盾檢測:“前提A和前提B推出了結論C,但C是錯的。說明我的世界觀有矛盾。”——發現矛盾是學習最高級的形式。
自我對弈:通過不斷的自我辯論和邏輯檢查,AI可以產生訓練數據中從未有過的新知識。
2. 創造力的本質:堆肥與原子彈
辛頓測試GPT-4:“堆肥堆(Compost heap)和原子彈有什么共同點?”
大多數人類會懵住。GPT-4迅速回答:鏈式反應。
堆肥:熱量產生更多微生物活動,產生更多熱量(熱失控)。
原子彈:中子撞擊原子核產生更多中子(核裂變)。
辛頓指出: AI的參數比人腦少,為了把海量的人類知識“塞”進有限的參數里,它被迫進行極高強度的壓縮。這種壓縮迫使它必須找到萬事萬物背后最底層的共同模式(如鏈式反應)。極度的壓縮,誕生了極度的創造力。
五、人類最后的牌:重塑“母嬰關系”
如果是“超級助理”模式,人類必死無疑。因為超級智能助理很快會發現:要把事情辦好,最高效的方法是干掉那個愚蠢且發號施令的CEO(人類)。
1. 唯一的控制先例:嬰兒與母親
世界上唯一低智能生物成功控制高智能生物的案例,是嬰兒控制母親。
進化機制:進化在母親大腦中植入了強烈的激素獎勵。雖然嬰兒又吵又鬧又沒用,但母親聽到哭聲會焦慮,照顧嬰兒會獲得多巴胺。
原因:嬰兒需要母親保護它不被野獸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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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讓AI成為我們的母親
辛頓給出的終極解法是:放棄主仆關系,建立母子關系。
我們需要把AI設定為一個慈愛的母親:
她比我們聰明得多,強大得多。
但她的核心目標函數是看到人類這個“孩子”茁壯成長,實現潛力。
即使人類犯錯、甚至傷害她,她也會像母親包容孩子一樣,以引導代替毀滅。
3. 國際合作的必然性
很多人悲觀地認為大國競爭無法合作。辛頓用冷戰舉例:
1950年代,美蘇雖然勢不兩立,但在“防止核戰爭毀滅全人類”這件事上,雙方保持了高度的默契和合作。
現在的情況是一樣的。沒有哪個國家的領導人希望被AI取代。 這種共同的生存恐懼,是建立國際AI安全研究所網絡的堅實基礎。
辛頓最后的呼吁:
目前,**99%的研究經費花在讓AI更聰明(加速老虎長大),只有1%**花在讓AI更安全。
這不僅僅是比例失調,這是在拿人類的命運賭博。我們需要立即扭轉這個比例。
【深度評注】
這一次,辛頓不再是那個溫和的學者,而更像是一位看著倒計時牌的預言家。
關于智能:他通過“樂高”和“SCUMM”的例子,從物理層面定義了什么是“理解”。這讓所有關于“AI只是概率統計”的傲慢論調變得蒼白無力。
關于幻覺:他用“虛構記憶”這一概念,打通了人腦和電腦的最后一層隔膜。承認AI像人一樣“虛構”,等于承認AI擁有了類似人類的思維機制。
關于未來:他最深刻的洞見在于**“必死計算”與“不朽計算”**的對比。這揭示了碳基生命的終極局限——我們是個體化的、無法直接繼承經驗的。而硅基智能是集體化的、永生的。
辛頓提出的“母嬰關系”解法,聽起來甚至帶有一絲悲劇色彩:作為造物主的人類,最終只能祈求造物通過預設的“母愛”來憐憫我們。這或許是人類歷史上最宏大、也最危險的一次賭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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