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筆當針】漫話師爺、顧問與Adviseur

“荷筆當針”重出江湖，何必當真，嘻哈一笑算了！

新年伊始，2026年的1月5日，新聞報道說，臺灣前立法院長王金平受聘出任中國國民黨最高顧問后表示，希望能協助促進臺灣政局和諧與兩岸和平，以及讓國民黨能重返執政。

于是，值得寫寫“顧問”這一行，因為普通的一個單位機構，社團組織也有很多顧問。如荷蘭社會，不僅有財務顧問，連自殺也有顧問。也有很多荷蘭名人，出任不同機構的顧問，如荷蘭女王，就曾經委任離任的首相科克（Wim Kok）為國務顧問。在荷蘭語中，顧問稱為adviseur或者raadgever。據說adviseur源自法語，英語還有另外的說法。

顧問是一個行業，在某些領域范圍其知識技能達到專家程度的人士，可以提供顧問服務，例如外國就有法律顧問、政治顧問、投資顧問、港事顧問、軍事顧問、國策顧問、地產顧問、工程顧問或國家安全顧問等等。

荷蘭華人團體也有很多的顧問，一些團體甚至有（一般）顧問、高級顧問和特邀顧問的分別，名單有一大串。這次，我又知道了臺灣政黨還有最高顧問。就像外語形容詞的原級、比較級和最高級；顧問，原來也分三六九等。

不過，華人團體的顧問還有另外的功能，見下文。

我也應邀當過某些團體的顧問，有當成了的；也有請我當顧問的，但可能因為我不符合某些條件，當不成。

我也樂得清閑，省去了自己因為顧而不問或顧而無人問的憂心忡忡。

其實，在中國，顧問這一行早已有之，不過中國古時候顧問叫師爺，或者幕僚。用谷歌翻譯，打下師爺一詞，就出現了adviseur。

中國文字中，凡帶有師字的，都是有點料兒值得尊敬的。從“三人行必有我師焉”的師，還有師傅、老師說起，可以說到訟師、軍師甚至國師。這里專門講講師爺，是師帶一個爺字，敬意好像是雙重的。這個師爺實際上是出謀劃策的某一類貼身幕僚，跟春秋時代魚龍混雜只是給主人出行撐門面的門客或食客不同。

比如說，晚清左宗棠就是一名師爺出身的名人，從一個教書先生起步，進而為師爺，深為林則除器重，大器晚成，49歲當官，最終成為清朝的封疆大吏，當上巡撫和總督，特別為中國新疆地區的安定立下了汗馬功勞，進入清朝中興四大名臣之列，與曾國藩、李鴻章、張之洞并駕齊驅。關于老左的故事，大家去找谷歌、百度甚至豆包、文心一言還有什么Deep Seep顧問一下，快捷方便。

師爺不是官職。左宗棠當時雖已有舉人的銜頭，卻一直未能考上進士，縱飽讀詩書，有經世濟世的學問，但從青年到中年，當不成官而入不了國家編制，不能享受朝廷的俸祿。他的薪水是由聘他當師爺的湖南巡撫張亮基和駱秉章支付的，直到49歲。拿著東家的錢，左宗棠也著實干出幾件漂亮的大事。

他當師爺時候還有一件趣聞。老左這個沒有官職的師爺，竟然敢得罪一個總兵，也就是軍區司令。

因為左宗棠僅有舉人的功名，只能當師爺。在駱秉章處當師爺時，總兵樊燮來訪，樊認為左宗棠區區一個幕僚，故拒絕行禮：“吾二品總兵，與汝四品幕僚請安？豈有此理？”

但是，左宗棠自認為代表駱秉章，相當有氣焰，對輕慢于他的樊燮非常不悅，大罵“王八蛋，滾出去！”。樊燮氣極而向咸豐帝彈劾，卻因有人支持左宗棠，樊燮反而被朝廷罷黜。

這“王八蛋”的一罵，解氣，也足見左宗棠這個師爺當得很有派頭。

直到1860年左宗棠49歲，才跑去協助曾國藩一起辦理軍務，進入編制，次年即被曾國藩推薦為浙江巡撫，開始了人生的輝煌，后任閩浙總督，加太子少保，賜黃馬褂，正兒八經地成為了清朝的柱石大臣。這一年，左宗棠已經53歲。

師爺這個職務到今天相當于什么？不好說。

有人說是秘書，如我尊敬的梁宏達先生就持這一說。從某種意義上說，其身份的確跟秘書相似，僅服務于一人。但是秘書最多只是做些起草文章作作會議記錄等的功夫，署理日常事務，甚至只是關注領導的飲食起居，而師爺懂的和管的比這更多，要出謀劃策，經天略地。有人說是顧問，從職能來說，的確如是，必須具有專業知識，起碼是個專家，在某個領域有豐富的經驗和經歷，可以提供可供參考的意見。我持接近顧問這一說。不過現代的顧問往往不止服務一人一機構，可以兼職，這點又跟秘書有差別。顧問有時在同一個公司工作，但更多的時候是在專業咨詢公司或咨詢網絡中工作，為不同的客戶服務。

現代的律師可以說是一種更加深層意義的顧問，不止提供意見，而且要承攬案件，憑借專業的法律知識，為客戶服務，力爭打贏官司。這在中國古時候叫訟師，廣東人叫大狀。能言善辯的訟師，就叫扭計師爺，著名的扭計師爺陳夢吉和方唐鏡斗法的故事廣東家庭的老人耳熟能詳了。

可見中國舊時的師爺更接近今天的顧問。

現代的顧問大多數并非經濟獨立。他們通常受雇于公司或個人，就像中國當年的左宗棠一樣，或者作為自由職業者，必須依靠項目收入生活。

在荷蘭，自殺顧問也收費，比如說要買他作為研究成果的自殺藥片。

政府機構聘為顧問的，當然政府要付錢，如當年荷蘭女王聘用過氣首相科克當國務顧問，自然要支付薪資，如何計算不得而知。

但是，科克以及荷蘭前央行行長韋寧克（Noul Wellink）被中國不同的銀行聘為顧問，是有收入的，當年的荷蘭媒體有報道，明碼實價。兩人的這個顧問正式稱呼是獨立董事，韋寧克是年薪3萬歐元，而科克是4.2萬歐元，要求是一年參加六次董事會議。

科克離開首相職位后，已經擔任過多個公司集團的顧問，收入也不菲了。

不知道王金平這個臺灣國民黨的最高顧問，是否有收入。

上文說過，我也當過華人社團的顧問。很多年前我在荷蘭電臺工作，有一個廣東人的社團聘請我當顧問，我當時不管有錢沒錢，你付我付，硬是推辭了，因為作為一個在編的領薪水的傳媒從業者，在外兼職是要申報的，我不想妄生枝節。但是，該團體刊登就職廣告的時候，顧問一欄我的名字赫然在目，沒法。幸好電臺的負責人從來不看華文報紙上那些人頭和名字互相輝映花里胡哨的就職或者恭賀廣告，因此事情悄悄過去了。事實上該團體也從來沒有顧我問我，我也就糊里糊涂當了顧問一次。

還有一次，一個華人年輕社團，要聘請我這個老者當顧問，我說我已經落伍，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我已經不懂了。但是新任會長還是在微信群中把我作為顧問的消息公布了——那時已經有了微信。

誰知微信群里響起了一個擲地有聲的聲音：他交錢沒有？

什么，原來當顧問要交錢？年輕人的事情我真不懂了。于是我不得不公開表態：把我的名字拿下！馬上。我不想壞了顧問這一行業的老規矩，不當這個顧問了。

又有一次，和一位中國媒體的記者一起參加某社團的就職籌備會，席間未來的會長要請這位媒體同行當顧問，他笑問：有錢嗎？未來會長愕然。于是我們一唱一和，把當顧問沒有錢反而要付錢的規矩弄了個底透光。

當年的左宗棠，因為要謀生才當的師爺，沒有錢，他一家老少怎么生存？怎能反而要老左出錢呢？

自然，世界華人社團有很多出色的發明創造，就拿社團架構搞得比政府機構更復雜更細致這一點來說，足顯僑領們的聰明才智。比如會長就有新會長與舊會長，正式會長和執行會長，副會長和會長助理，以及名譽會長和榮譽會長之分，足可以編一本社團大辭典予以解釋。

其實顧問也有很多種。

原來某些顧問的設立，是用來增加收入的，因其可以增加聘用顧問的團體的資金，據說現在的社團顧問也是明碼實價的了。社團活動要花錢，會員都要交會費，顧問出個三五百，實在無可非議。都怪我思想不能與時俱進。

當然，有些顧問要付費，有些卻不用，從顧問名稱的細分上可以看出端倪，這里就不談了，該懂的都懂。

能當上某團體的顧問，哪怕無甚特長，可能對某些人來說是一種榮譽，甚至可以得到各種好處，比如說以某會顧問的身份回鄉參加個什么鄉賢大會，免費住上三星，四星甚至五星的賓館會所一兩晚，吃香的喝辣的，和官們拍拍照，曬曬微信圈，甚至回鄉光宗耀祖一番。因此交上個三五百歐元，弄個顧問頭銜當當，也物有所值了。

不過，他們肯定沒有左宗棠罵總兵的豪氣。

只是在科技時代，將來肯定不需要一般的顧問了，由機器人來當，誰也不欠誰的。某些疑難問題需要顧需要問的，一按按鈕，立馬搞定。剩下些有名有姓有面子且德高望重的特邀顧問，可以讓本團體蓬蓽生輝；或者愿意交費的，可以增加團體收入。無奔走之勞頓，開會之勞形，出謀之勞心，劃策之勞力，捐上若干銀兩，貢獻一個名字就可。

哈哈，何必當真。（黃錦鴻，寫于2026年1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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