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吉克人是一個生活在中亞古老民族,主體聚居中亞,塔吉克斯坦為其主體民族國家。提起塔吉克人,多數人會聯想到塔吉克斯坦,但很少有人知道,全球塔吉克人最多的國家并非塔吉克斯坦,而是其鄰國阿富汗。這一特殊的人口格局,背后藏著跨越千年的族群遷徙與地緣變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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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服飾的塔吉克人
溯源與流變:阿富汗塔吉克人的歷史脈絡
阿富汗塔吉克人的歷史,與整個塔吉克民族的發展流變深度綁定,其族群根基的奠定可追溯至古代河中地區的文明交融。
公元前十世紀,塔吉克人的伊朗語族祖先進入河中地區后,與當地粟特人、塞種人、大夏人長期融合,逐步形成具有共同文化特質的族群共同體。
在公元9至10世紀薩曼帝國時期,這一融合進程完成質變,塔吉克民族正式成型,而薩曼帝國的疆域恰好囊括了今阿富汗北部大片區域,為塔吉克人在阿富汗的定居繁衍奠定了基礎。
彼時,崇尚波斯文化的薩曼帝國將撒馬爾罕、布哈拉設為政治與文化中心,河中地區與阿富汗北部的塔吉克人共享著發達的農耕文明與商貿網絡,共同孕育了璀璨的民族文化,這一時期也成為塔吉克民族歷史上的黃金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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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曼王朝的軍隊
公元999年,薩曼帝國的衰亡成為阿富汗塔吉克人歷史發展的重要轉折點。隨著帝國覆滅,原本生活在北方草原的突厥語系游牧民族趁勢大規模涌入河中地區,憑借軍事優勢逐步掌控了這片肥沃的綠洲地帶。
突厥人的持續遷入不僅改變了河中地區的人口構成,更對當地塔吉克人的生存空間形成擠壓。面對突厥人的同化壓力,大量原本定居于河中平原的塔吉克人開始向南遷徙,而興都庫什山脈北麓的阿富汗西北部地區,因擁有與河中地區相似的綠洲河谷地貌,且遠離突厥人的核心控制區,成為塔吉克人南遷的首選之地。
經過數百年的遷徙與定居,阿富汗北部逐步形成穩定的塔吉克人聚居區,這部分南遷的塔吉克人也成為現代阿富汗塔吉克人的核心先祖群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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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富汗的抗蘇英雄馬蘇德
進入近代后,阿富汗塔吉克人在國家歷史進程中愈發活躍。在蘇聯入侵阿富汗期間,大量阿富汗塔吉克人主動投身抗蘇斗爭,成為抵抗力量的重要組成部分。
其中,被譽為“潘杰希爾雄獅”的馬蘇德,憑借出色的軍事指揮才能,率領塔吉克武裝在潘杰希爾谷地多次擊敗蘇軍,成為阿富汗民族抵抗運動的標志性人物。
此后,在塔利班崛起的歷史階段,又有大批塔吉克人加入北方聯盟,在馬蘇德的帶領下堅守抵抗陣地,其英勇抗爭的歷程不僅捍衛了族群的生存權益,更強化了阿富汗塔吉克人的民族認同感。
盡管歷史上多次遭遇外部勢力沖擊與內部動蕩,阿富汗塔吉克人始終堅守著自身的民族身份,傳承著獨特的文化習俗,成為阿富汗多民族格局中不可忽視的重要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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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居與分布:阿富汗塔吉克人的生存空間
從地理分布來看,阿富汗塔吉克人呈現出“北密南疏、西多東少”的集中聚居特征,其分布區域與興都庫什山脈北麓的綠洲河谷地帶高度重合,這些區域的自然條件與生產資源,為族群的長期繁衍提供了堅實保障。
根據2013年的相關統計數據,當前生活在阿富汗的塔吉克人已超過八百六十萬,占阿富汗總人口的五分之一,是阿富汗第二大民族。
在阿富汗北部的馬扎里沙里夫和潘杰希爾谷地,是塔吉克人的核心聚居區。馬扎里沙里夫作為阿富汗北部重鎮,地處阿姆河支流綠洲地帶,農業發達、交通便利,塔吉克人占當地總人口的多數,是當地經濟與社會生活的主導族群之一。
潘杰希爾谷地則因特殊的地理環境,成為阿富汗塔吉克人的精神地標,這里不僅是馬蘇德領導抗蘇斗爭的根據地,更因孕育了堅韌的塔吉克抵抗精神,成為族群認同的重要載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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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的喀布爾
而在阿富汗西部,赫拉特、加茲尼兩座古城同樣是塔吉克人的重要聚居地,其中赫拉特作為歷史上絲綢之路的重要節點,自薩曼帝國時期便是塔吉克人的商貿與文化重鎮,如今塔吉克人仍是當地人口最多的民族,延續著世代相傳的農耕與商貿傳統。
除了北部與西部地區的集中聚居,阿富汗首都喀布爾也生活著大量塔吉克人。作為全國政治、經濟、文化中心,喀布爾憑借完善的基礎設施與更多的發展機遇,吸引了周邊地區的塔吉克人遷入定居,形成了規模龐大的城市聚居群落。
這些生活在喀布爾的塔吉克人,廣泛參與城市的商業、手工業、服務業等多個領域,成為推動城市發展的重要力量。
整體而言,阿富汗塔吉克人的分布格局,既是歷史上族群遷徙的自然結果,也與不同區域的資源稟賦、發展機遇密切相關,而這種集中聚居的模式,也為其族群文化的傳承與民族凝聚力的維系提供了有利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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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富汗塔吉克人多于塔吉克斯坦的歷史原因
根據近年的統計數據,以塔吉克人為主體民族的塔吉克斯坦,境內塔吉克人口約為六百四十萬;而在古代曾生活著眾多塔吉克人的河中地區(現大部分屬烏茲別克斯坦境內),如今僅剩下一百四十多萬塔吉克人。
反觀阿富汗,塔吉克人口已突破八百六十萬,遠超塔吉克斯坦,成為全球塔吉克人最多的國家。這一“主體民族國家人口少于跨境族群”的特殊現象,并非偶然形成,而是歷史遷徙、地緣博弈與邊界劃分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
首要原因是薩曼帝國衰亡后,突厥人遷入引發的族群遷徙潮,奠定了“南多北少”的人口雛形。公元999年薩曼帝國滅亡后,突厥語系游牧民族持續涌入河中地區,原本定居于此的塔吉克人面臨同化與擠壓的雙重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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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入侵阿富汗
相較于塔吉克斯坦境內以帕米爾高原為主、自然條件相對惡劣的地理環境,阿富汗西北部的興都庫什山北麓擁有更寬廣的綠洲河谷與更肥沃的土地,更適合農耕文明的延續,能夠承載更多人口。
因此,大量塔吉克人在南遷過程中選擇定居于阿富汗北部,而非塔吉克斯坦的高原地帶,這一遷徙趨勢直接導致阿富汗塔吉克人的人口基數逐步超過北方同胞。
除此之外,近代英俄帝國的地緣博弈與邊界劃分,人為固化了兩國塔吉克人的人口差距。19世紀末,沙皇俄國持續向南擴張吞并中亞汗國,大英帝國則以印度為基地向北設防,阿富汗成為兩大帝國的“緩沖國”。
公元1895年,英俄兩國為避免直接沖突,簽訂《關于帕米爾地區勢力范圍的協議》,沿噴赤河劃定勢力范圍:噴赤河左岸劃歸俄國勢力范圍,右岸則劃歸阿富汗。
這一劃分完全基于帝國利益,絲毫未考慮塔吉克人的民族分布傳統,恰好將人口規模更大、聚居更集中的阿富汗北部塔吉克人區域劃入阿富汗,而塔吉克斯坦雛形區域的塔吉克人口本就相對稀少,這一人為切割直接造成兩國塔吉克人口的初始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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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蘇聯時期的中亞民族劃界,進一步削弱了塔吉克斯坦的塔吉克人口基數。20世紀20年代,蘇聯在中亞推行民族區域劃界政策,在劃分烏茲別克與塔吉克加盟共和國邊界時,出于地緣政治與經濟考量,將塔吉克民族的歷史文化圣城撒馬爾罕、布哈拉劃給了烏茲別克斯坦。
這兩座城市自薩曼帝國時期便是塔吉克人的核心聚居區,擁有龐大的塔吉克人口,它們的劃出不僅割裂了塔吉克民族的文化脈絡,更直接導致塔吉克加盟共和國的塔吉克人口大幅減少。
而同期的阿富汗未受蘇聯劃界影響,其境內塔吉克人的分布范圍與人口規模得以完整保留,人口優勢進一步凸顯。
值得一提的是,蘇聯解體后,塔吉克斯坦陷入內戰,無暇顧及撒馬爾罕、布哈拉的歸屬問題,反而由阿富汗塔吉克人率先提出“收復圣城”的口號,馬蘇德“前往撒馬爾罕做乃麻子”的宣言曾一度點燃塔吉克人的民族熱情,這一細節也從側面印證了阿富汗塔吉克人更強的民族認同感,以及兩國塔吉克人分布格局的歷史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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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21世紀后,阿富汗塔吉克人仍是國內極具影響力的民族力量。盡管生活在阿富汗的塔吉克人與塔吉克斯坦的同胞在語言、習俗上存在些許差異,但這并未動搖其強烈的民族認同,他們始終堅定地以“塔吉克人”自居。
在社會經濟領域,阿富汗塔吉克人憑借世代傳承的農耕與商貿技能,在農業種植、城市商貿、手工業等領域占據重要地位;在民族關系層面,他們與國內其他民族既有協作交流,也共同參與國家發展進程。
盡管阿富汗局勢曾長期動蕩,但阿富汗塔吉克人依托聚居區形成的社會網絡,始終維系著族群文化的傳承與發展,其族群動態也持續影響著阿富汗的社會穩定與發展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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