襲人的手段挺多,不僅早早拿下了寶玉,并以柔情控制寶玉,還得到了王夫人暗中的內定,姨娘位置看似妥妥的了。
但人太得意就會忘形,她一忘形就將自己當成了奶奶,處處拿大,一拿大問題就來了。
中秋夜宴時,賈母當眾說她拿大,指責她在主子面前還說什么孝不孝道的。這也罷了。
更嚴重的是,寶玉慢慢的不相信襲人了,就連襲人身邊的最佳搭檔麝月都在暗中對她出手了。
讓你拿大,讓你飄,最后會知道飄得越高摔得越重......
01
王夫人評價寶玉身邊的丫頭,“寶玉房里常見我的只有襲人麝月,這兩個笨笨的倒好。”
王夫人的判斷實在不怎樣,她以為的這兩個人,實際上沒有一個是笨笨的。
襲人就不用提了,和寶玉偷試風月之事,又賣主求榮,整一個心機女。
而表面老老實實,從不多話的麝月,其實更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麝月平時話不多,但是她懂得思考,她的做法是思考一萬句,出口凝練成一句,結果卻能一擊必殺。
事實上,麝月比晴雯襲人都聰明。
大家看來,麝月和襲人是一伙的,她也盡力做好襲人的跟班,連寶玉都說她“公然又是一個襲人”。
可這只是表象,這也正是麝月的聰明之處,在怡紅院這個地方,她想要更好的生存,站隊襲人無疑是正確的。
不過暗地里,麝月也不放過給襲人添堵,只要有機會她就見縫插針地給襲人送上一刀。
比如第五十一回,襲人回花家探母那次,晴雯著涼了寶玉讓太醫來看,事后婆子讓寶玉給胡太醫支付一兩銀子的車馬費。
寶玉聽說,便命麝月去取銀子。麝月道:“花大奶奶還不知擱在哪里呢?”
麝月這隨口一提,卻馬上暴露了襲人的問題。一句“花大奶奶”已暗含麝月的不滿,這話也明說了襲人壟斷怡紅院的財務,不準別的丫鬟沾邊。
寶玉的月錢,由襲人一手把管,其他人都碰不得,連和她最要好的麝月都不知道銀子放在哪里。
麝月張口管襲人叫奶奶,這可是非常嚴厲的指責,指責她越權攪事兒。
賈府里拿下人當“奶奶”,那實際就是罵人,可不是啥好話。比如:
平兒說,“二奶奶若是略差一點兒的,早被你們這些奶奶治倒了。”
鴛鴦說,“新出來的這些底下奴字號的奶奶們,一個個心滿意足,都不知要怎么樣才好,稍有不得意,不是背地里咬舌根,就是挑三窩四的。”
這如果放在之前,寶玉聽了這話,估計得和麝月嚷嚷,至少要給襲人辯白辯白。
但現在已是第五十一回了,寶玉對襲人遠沒有早期那么親密了,如今的麝月在寶玉心里也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因此麝月當面給襲人插刀,寶玉只笑著看她插刀,他默許了。他不罰她,還接著和她說笑。
對于“花大奶奶”壟斷財務的事實,倒在寶玉心里又添了一把疏離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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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慢慢地,寶玉對襲人的不信任也達到了白熱化。
比如第七十七回,晴雯被王夫人攆出去后,寶玉第一個懷疑的就是襲人告密。
寶玉道:“咱們私自頑話怎么也知道了?又沒外人走風的,這可奇怪。”
寶玉道:“怎么人人的不是太太都知道,單不挑出你和麝月秋紋來?”
寶玉笑道:“你是頭一個出了名的至善至賢之人,他兩個又是你陶冶教育的,焉得還有孟浪該罰之處!”
寶玉冷笑道:“你不必虛寬我的心。”
襲人見寶玉已疑到自己身上,她“心內一動,低頭半日,無可回答”,也不好再勸,便拿出了狠招:
“那晴雯是個什么東西,她縱好,也滅不過我的次序去。便是這海棠,也該先來比我,也還輪不到她。想是我要死了。”
襲人使出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招數,寶玉自然不能和她硬剛。
寶玉聽說,忙握她的嘴,勸道:“這是何苦!一個未清,你又這樣起來。罷了,再別提這事,別弄的去了三個,又饒上一個。”
襲人以為這次懷疑事件,到此結束了,她終于平安渡過了。
襲人聽說,心下暗喜道:“若不如此,你也不能了局。”
寶玉乃道:“從此休提起,全當他們三個死了,不過如此。”
襲人放下心了,秋紋等人也沒看出不對,只有麝月敏銳地察覺風向已經大變:寶玉不僅僅是懷疑襲人,他還會有后續行動。
寶玉表面說:好好好,我信你,我只當晴雯他們都死了。我以后還是聽你的,你晚上派宋媽給晴雯送點錢和東西去。
襲人心下暗喜,認為此局已了,她終于把寶玉糊弄過去了。
可實際上真是這樣嗎?別急,且看看接下來的話:
寶玉將一切人穩住,便獨自得便出了后角門,央一個老婆子帶他到晴雯家去瞧瞧。
寶玉“將一切人穩住”——這一切人,包括襲人在內。寶玉剛才的話,目的就是穩住襲人,避免襲人又找王夫人告密。
然后他秘密行動,另外找個老婆子帶他去見晴雯。他回來對襲人一字不提,只說他去薛姨媽家吃飯了。
到了第二天,寶玉還要私下找小丫鬟查證:襲人有沒有派宋媽把晴雯的東西送過去?襲人有沒有在騙他?
他便帶了兩個小丫頭到一石后,也不怎么樣,只問她二人道:“自我去了,你襲人姐姐打發人瞧晴雯姐姐去了不曾?”
看看,現在不是襲人糊弄寶玉,而是寶玉在糊弄襲人。——寶玉已經不再把襲人當自己人看,而是當成王夫人留在他房間的工具人了。
風向變了,麝月馬上脫離襲人小分隊,改向寶玉投誠。
寶玉想找小丫頭查證襲人,其實也是麝月主動挑起話頭,又主動打配合,帶走秋紋,好給寶玉提供方便。
秋紋見這條紅褲是晴雯手內針線,因嘆道:“這條褲子以后收了罷,真是物件在人去了。”麝月忙也笑道:“這是晴雯的針線。”又嘆道:“真真物在人亡了!”秋紋將麝月拉了一把......
秋紋說要將晴雯的針線收起來,麝月卻有意說起晴雯,秋紋聽了還連忙拉了麝月一把,這不得不說麝月就是在提醒寶玉。
寶玉在前只裝聽不見,又走了兩步,便止步道:“我要走一走,這怎么好?”麝月道:“大白日里,還怕什么?還怕丟了你不成!”因命兩個小丫頭跟著,“我們送了這些東西去再來。”
寶玉道:“好姐姐,等一等我再去。”麝月道:“我們去了就來。兩個人手里都有東西,倒像擺執事的,一個捧著文房四寶,一個捧著冠袍帶履,成個什么樣子。”寶玉聽見,正中心懷......
若是平時,麝月肯定要跟著寶玉的,自己不跟也要讓人跟著,可現在她不僅自己走開,還拉著秋紋一起,她就是在給寶玉創造機會,讓他去做想做的事。
不得不說,麝月的心思非常活絡,腦子也好使,這比一味喜歡阻攔的襲人強多了。
至此,襲人在寶玉心中還有多少的分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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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其實麝月對襲人的“神助攻”,在第三十回就出現了。那是成效最大的一次,寶玉當眾踢了襲人一腳。
這一腳看似襲人自找,但暗中卻有麝月的手筆。
那個大暴雨,襲人沒想著給寶玉送傘,她在院里帶著丫鬟們瘋玩:
把那些綠頭鴨,花鸂鶒,彩鴛鴦,捉的捉,趕的趕,縫了翅膀,放在院內頑耍......
嬉鬧中聽到門外傳來敲門聲:
襲人笑道:“誰這會子叫門,沒人開去。”寶玉道:“是我。”
還能有誰?這大暴雨的沒人會來串門,只能是怡紅院的主人寶玉,冒雨回家了。
細想一下:此時的寶玉被淋得渾身透濕,給他開門肯定得頂上他的火,這是大雷,誰去誰炸。
麝月瞬間看清狀況,既然是襲人自己種的雷,就讓襲人自己去挨炸好了。
她沒等小丫頭開門,只說了一句:“是寶姑娘的聲音”。
麝月知道,襲人非常想和寶釵交好,那么給寶釵開門的這個殷勤,她必定要親自上。
果然麝月輕輕一句話,襲人就跳進去了。襲人不是蠢,她只是被自己的貪念蒙蔽了。
她對麝月的話信以為真,真的去搶小丫頭的功,上趕著去給“寶姑娘”開門。
結果一開門就迎上寶玉的當胸一腳,還是當著一院子丫鬟的面,這下襲人作為首席丫頭的面子里子全沒了。
就算被踢了,襲人也還得硬笑著說寶玉踢得好,寶玉沒有錯。半夜吐血也不敢驚動眾人,只能自己偷偷吃藥調理。
也幸虧襲人對這次事故遮掩過去了,不然她這一次就得離開怡紅院。但即使如此,襲人也留下了終身的暗傷。
這個后果,估計超出了麝月的預想,但麝月并未心軟,所以后來她當著寶玉的面,道出“花大奶奶”壟斷怡紅院錢財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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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免不了有爭斗。
雖然麝月和襲人是搭檔,但是對于扳倒襲人這件事,麝月從未放棄,她一直在找機會,不遺余力地去做。
可笑襲人始終沒發現半點不對,連王夫人都公開說,就襲人麝月兩個丫鬟好。
寶玉寶釵成婚后,襲人被攆走另嫁蔣玉菡。襲人臨走前還求寶玉,“好歹留下麝月”。
麝月果然應了她的花簽,“開到荼蘼花事了”,她是陪伴在寶玉身邊的最后一個丫頭。
所以襲人算個啥,麝月才是笑到最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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