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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3月,胡宗南25萬大軍壓向延安,守軍不到2萬。
就在這火燒眉毛的時候,毛澤東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震驚的決定——把賀龍辛辛苦苦拉扯大的晉綏聯(lián)防軍主力,全交給彭德懷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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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擱在舊軍閥身上,絕對不可能。槍桿子就是命根子,讓你交兵權(quán),那就是要你的命。可賀龍,連眼皮都沒眨一下,二話不說就交了。
他對底下人就一句話:隊伍是黨的,不是我賀龍私人的。
1927年8月1日凌晨,南昌城頭槍聲大作。
這場起義的總指揮,就是賀龍。當(dāng)時他手里握著的國民革命軍第20軍,是起義部隊中最強大的主力,整整一萬多人,裝備精良,戰(zhàn)斗力強悍。
可誰能想到,就在兩個月前,蔣介石開出了天價——500萬大洋,外加一個漢陽兵工廠,還有武漢衛(wèi)戍司令的頭銜。條件好到讓人眼紅。
賀龍拒絕了。
不是猶豫后拒絕,是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起義失敗后,部隊在南下途中損失慘重。流沙會議上,有人建議賀龍去蘇聯(lián)學(xué)習(xí)軍事,換個思路,緩一緩。賀龍當(dāng)場就急了。
他說:我心不甘,就讓我回湘西,我要卷土重來。
1928年初,賀龍回到湘鄂西。他沒有部隊,沒有根據(jù)地,連個像樣的武器都湊不齊。可就是這樣,他硬是在三個月內(nèi),重新拉起了3000人的隊伍,創(chuàng)建了紅二軍團(tuán),開辟了湘鄂西革命根據(jù)地。
這支部隊后來發(fā)展到3萬多人,一度超過了彭德懷的紅三軍團(tuán)。
但好景不長。夏曦來了,搞"肅反"搞得天昏地暗。幾萬人的隊伍,硬是被整得只剩3000人和"三個半黨員"。賀龍的老戰(zhàn)友,段德昌、盧冬生、孫德清這些虎將,一個個被殺。
賀龍憋屈嗎?當(dāng)然憋屈。
可他咬著牙,一聲不吭,死活不離開紅軍。
1936年10月,賀龍率領(lǐng)紅二方面軍歷經(jīng)千辛萬苦,終于抵達(dá)甘肅會寧,與紅一、四方面軍會師。毛澤東見到他,感慨了一句話:紅二方面軍一萬人出來還是一萬人,賀龍是個好同志。
這話里有話。不僅是夸他帶兵厲害,更是夸他在政治風(fēng)暴里站對了隊。
1936年長征結(jié)束后,三大主力紅軍會師。接下來就是個大問題——誰來統(tǒng)一指揮?
紅四方面軍兵強馬壯,3萬多人,是三支主力中最強的。張國燾手握重兵,野心膨脹,非要另立中央。這時候周恩來代表組織,找到賀龍征求意見。
賀龍沒猶豫,直接表態(tài):堅決聽從彭德懷的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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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表態(tài),意義重大。彭德懷可以指揮紅一和紅二方面軍,從數(shù)量上就壓過了紅四方面軍。局面一下就穩(wěn)住了。
可這還不是最狠的。
1947年春天,胡宗南大舉進(jìn)攻延安。當(dāng)時保衛(wèi)陜甘寧邊區(qū)的野戰(zhàn)部隊,按慣例應(yīng)該由賀龍指揮。可賀龍遠(yuǎn)在晉綏前線,鞭長莫及。
彭德懷主動請纓,毛澤東同意了。一紙命令下來,彭德懷成了西北野戰(zhàn)軍司令員兼政委。
隨著戰(zhàn)爭需要,賀龍晉綏野戰(zhàn)軍的三個縱隊,先后加入西北野戰(zhàn)軍,全部劃歸彭德懷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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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部隊是什么來頭?從湘鄂西紅二軍團(tuán)一路打過來的,紅二六軍團(tuán)、紅二方面軍、八路軍120師,全是賀龍一手帶出來的嫡系。
這要是換個心胸窄點的將領(lǐng),心里得堵個大疙瘩。可賀龍呢?他不但沒意見,還專門跑到陜北,給自己的老部下做思想工作。
彭德懷和賀龍,兩人風(fēng)格完全不同。賀龍寬和直爽,彭德懷暴躁易怒,罵人是家常便飯。
這就出問題了。
西北野戰(zhàn)軍第一縱隊司令員賀炳炎,15歲就跟著賀龍干,賀龍說過"寧失一個師也不能失一個賀炳炎"。政委廖漢生,不光是賀龍的部下,還是賀龍的外甥女婿,從桑植一路拼殺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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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8月,一縱隊攻打榆林不順,撤退回來。彭德懷電話打過來,劈頭就罵:"一縱就是一群慫兵!賀龍的臉都讓你們丟光了!"
廖漢生本來就憋屈,被這么一罵,火直往頭頂上竄。兩人在電話里就吵起來了。廖漢生摔了電話,撂下一句話:"我今天就要你看看賀龍的部隊是什么樣的!"
他帶著警衛(wèi)連,直接殺到榆林城附近,選了個有利地形,憋著一股勁要擋住追兵。賀炳炎聞訊,親自帶一個營增援。
類似的沖突,接二連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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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攻打清澗,耙子山久攻不下,傷亡很大。彭德懷電話又來了:"為什么還沒打下來?趕快給我拿下耙子山!"
賀炳炎火了,跟著吼起來:"部隊傷亡大,有困難!"說完,"啪"一聲把電話摔了。
敢跟彭德懷摔電話的,賀炳炎是第一個。但第二天上午,他硬是把耙子山拿下了。
賀龍在后方聽說這些事,萬分焦慮。他知道自己有責(zé)任協(xié)調(diào)這些矛盾。
1948年初,西北野戰(zhàn)軍開會。彭德懷批評一縱隊在配合六縱隊作戰(zhàn)時"走錯了路,耽誤了時間"。廖漢生憋著的氣,當(dāng)場就炸了。
他站起來:"什么叫有意識的?你越過兩級指揮直接給團(tuán)下命令,還是口頭命令,事后也不通知。信不過我們縱隊領(lǐng)導(dǎo),干脆把我們?nèi)∠舭桑∧阒苯尤ブ笓]團(tuán)好了!我不干了!"
賀炳炎也站起來:"對也罵,錯也罵,就你一個人最正確!我也不干了!"
會場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這時候賀龍出場了。他從延安風(fēng)塵仆仆趕到前線,把廖漢生、賀炳炎叫到一邊,狠狠批評了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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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龍說:我?guī)У牟筷牐绻麆e人不能指揮,那就說明我賀龍黨性不強。
兩人羞愧難當(dāng),主動找彭德懷檢討。彭德懷笑笑,連連擺手,還做了自我批評。從此以后,上下級關(guān)系融洽了,一縱隊成了西北野戰(zhàn)軍能打硬仗的主力。
彭德懷后來對賀龍的評價是:"賀龍是不顧一切地支援西北戰(zhàn)爭"。
毛澤東更直接,稱賀龍是西北野戰(zhàn)軍和延安的"蕭何"。
賀龍這種絕對服從背后,藏著一段血淋淋的家史。
賀氏宗親為革命犧牲的,整整2050人。
這數(shù)字光是念出來都覺得燙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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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英是賀龍干革命的堅強后盾。1928年石門突圍后,部隊損失極大,一度減員到只剩百余人。危難之際,賀英帶著糧食、藥材和子彈趕來支援。
她對弟弟說:你搞的是共產(chǎn)黨,你組織起的隊伍,就要發(fā)展黨員、團(tuán)員,要他們懂得革命道理,這才能打不垮、拖不爛!過去人家跟著你,為的是當(dāng)官、發(fā)財。如今沒得薪餉發(fā),沒得官好升,如果不讓他們懂得革命道理,哪能穩(wěn)得住?
1930年春,賀龍率主力東下洪湖,賀英率游擊隊留在根據(jù)地。1933年5月6日,因叛徒告密,游擊隊駐地被敵人重兵包圍。賀英奮勇作戰(zhàn),掩護(hù)部隊突圍,多處負(fù)傷,壯烈犧牲。
賀龍聽到消息,幾天幾夜沒說話。
堂弟賀錦齋,15歲就跟著賀龍,從士兵一步步升到師長。他在詩中寫道:"黑夜茫茫風(fēng)雨狂,跟隨常兄赴疆場。流血身死何所懼,刀劍叢中斬豺狼。"
1928年9月,因叛徒出賣,部隊在石門遭敵人包圍。賀錦齋主動承擔(dān)掩護(hù)主力突圍的任務(wù)。臨行前,他給家人寫信:"我決心向黨貢獻(xiàn)全部力量,雖赴湯蹈火而不辭,刀鋸鼎鑊而不懼。前途怎樣,不能預(yù)知。總之,死不足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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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9日凌晨,賀錦齋率部向敵發(fā)起猛攻,不幸中彈犧牲,年僅27歲。
賀龍的故鄉(xiāng)洪家關(guān),歷史上曾三次遭血洗。1919年第一次,匪徒抓住賀龍?zhí)弥顿R連元之妻,先向她頭部砍一刀,右耳被割掉,接著身上亂砍21刀,扔進(jìn)河中。兩個兒子和大女兒全被砍死,6個月大的小女兒被活活摔死。一夜燒殺,賀姓族人遇難30多人。
紅軍長征走后,在"誅滅賀龍九族,雞犬不留"的叫囂聲中,洪家關(guān)外逃他鄉(xiāng)的多達(dá)36戶,賀氏族人被殺害的多達(dá)80多人。
但敵人的殘殺,摧不垮賀龍故鄉(xiāng)人的革命意志。洪家關(guān)的青壯年,能扛槍打仗的,幾乎全都參加了賀龍的隊伍。革命戰(zhàn)爭年代,僅桑植縣為國捐軀的團(tuán)以上指揮員,就多達(dá)70余人。
正是因為付出的代價太大了,賀龍比任何人都怕分裂,比任何人都知道團(tuán)結(jié)有多重要。
他常對家人說:滿門忠烈,都是為國家獻(xiàn)身,那是戰(zhàn)爭和革命事業(yè)需要,不必要常提我們自己。
林彪、江青一伙很快把矛頭指向了賀龍。他們誣陷賀龍準(zhǔn)備推動"二月兵變",說國家體委是"賀龍的獨立王國"。
1967年1月19日,周恩來和李富春代表中央跟賀龍談話。話里話外,都是林彪的指控。周恩來說:"林彪說你在總參、海軍、空軍、裝甲兵、通信兵等到處伸手。""林彪還說你在軍隊奪權(quá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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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來最后說:"你什么都不用說。毛主席還是要保護(hù)你的。我也要保你。我給你找了一個安靜的地方,去休息休息。"
周恩來讓賀龍交出了身上的槍。當(dāng)天夜里,警衛(wèi)部隊把賀龍夫婦送到北京西郊的山區(qū)。賀龍從此失去人身自由。
1968年年中,賀龍夫婦被中央專案組第二辦公室監(jiān)護(hù)。他的身體越來越差。1969年初,專案組甚至收繳了賀龍自備的藥品。
賀龍患有嚴(yán)重的糖尿病。那些對別人來說是營養(yǎng)的葡萄糖,對賀龍來說就是奪命的毒藥。
1969年6月8日清晨,賀龍連續(xù)嘔吐,呼吸急促,心率加快。這是糖尿病酸中毒的典型癥狀。可"醫(yī)生"只來給他打了一針止吐針就走了。
到晚上8時,賀龍血壓下降,上腹部劇烈疼痛。在妻子薛明的再三要求下,四個小時后,301醫(yī)院才派來兩個醫(yī)生。這兩個醫(yī)生來后,沒做血糖、尿糖檢查,卻給他掛上了滿滿一大瓶高滲葡萄糖。
這一夜,醫(yī)療組為賀龍輸入了大劑量的葡萄糖,整整2000cc。
1969年6月9日上午10時,專案組醫(yī)療組來了很多人,抬了一副擔(dān)架進(jìn)來,不由分說就把賀龍?zhí)蠐?dān)架。
賀龍?zhí)稍趽?dān)架上,默默地望著妻子薛明,說:"我去了醫(yī)院以后,你去哪里呢?"
這是賀龍留給妻子的最后一句話。
上午8時55分,賀龍被送到301醫(yī)院。在急診室等候了整整兩個小時,才有一個主治醫(yī)生過來看了他一眼。下午1點半,幾個從批斗現(xiàn)場被放回來的專家才趕過來。
專家們拿著化驗單面面相覷,最后搖了搖頭,四下散開了。
1969年6月9日下午3時零9分,賀龍的心臟停止了跳動,終年73歲。
1975年6月9日,賀龍逝世六年后,中共中央在八寶山公墓禮堂為賀龍舉行骨灰安放儀式。周恩來身患癌癥晚期,不顧醫(yī)護(hù)人員的勸阻趕到現(xiàn)場。
他撫著賀龍妻子薛明的肩膀說:"我沒有保住他啊!都6年了,老總的骨灰沒能移到八寶山公墓,我很難過啊!"
周恩來含淚在賀龍的骨灰盒前,連鞠了七個躬。
這在禮賓規(guī)矩里是絕對沒有的。這七個躬,每一個都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1982年10月,中共中央發(fā)出《關(guān)于為賀龍同志徹底平反的決定》,高度評價了賀龍的一生,推翻了對賀龍的一切不實之詞。
賀龍晚年總跟孩子們說要聽毛主席的話。這真不是場面話,這是他用半輩子流血換來的生存智慧。他真心覺得,只有跟著毛澤東,這支隊伍才不會散,那些血才沒白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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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后來到了那個特殊的年代,風(fēng)雨飄搖,賀龍受了天大的委屈,身心都垮了,也沒見他說過半句怨言。
這種到了生命盡頭都不改的初衷,已經(jīng)不是簡單的上下級關(guān)系了。
那是一種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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