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至正十四年(1354),江淮赤地千里。滁州城外,一襲青衫的李善長立于驛道旁,袖中《韓非子》殘卷猶帶墨香。朱元璋策馬而過時,他忽長揖及地:“公濠產,距沛不遠。山川王氣,公當受之!”此言如驚雷裂空——彼時朱元璋不過郭子興帳下一偏將,卻在此人眼中望見帝星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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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生于元末安徽定遠,自幼研習法家學說,以“策事多中”聞名鄉里的書生,四十多歲還沒有發達。1354年,朱元璋攻滁州時,他跪在道旁求見,以“漢高祖豁達大度”之論打動朱元璋,被留作掌書記。他不僅預言“公當受山川王氣”,更以“不嗜殺人”的仁政理念為朱元璋勾勒出帝王藍圖。滁州之戰中,他一面調度糧草,一面以法家手段整肅軍紀,甚至在朱元璋被郭子興猜忌時,以“痛哭拒調”表忠,從此成為朱元璋的“心腹智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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滁州城破之夜,李善長獨坐糧倉,蘸燭火刻《禁掠令》于竹簡。翌日糧車轅門懸首三顆,血書“取民一粟者斬”赫然在目。《明史》載其“設伏敗元軍,太祖以為能”,然未言他如何以三百石粟米為餌,誘殺劫掠士卒。法家手段初露鋒芒,已暗合朱元璋“治亂世用重典”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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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石磯渡江前夜,朱元璋解佩劍橫案:“先生觀陳友諒何如?”李善長撫須而笑:“陳氏如虎,公乃潛龍。虎嘯山林,龍隱九淵。”次日《討陳檄文》墨跡未干,“暴虐無道”四字悄然改為“天命不佑”——既為明主留退路,又暗合“奉天承運”之機。在朱元璋帳幕中,李善長展現出超凡的統籌能力。采石磯之戰前,他連夜撰寫《禁掠令》,將榜文張貼于太平城下,令十萬大軍“肅然無犯”。攻集慶(今南京)時,他建議朱元璋“先禮后兵”,派使者勸降元軍守將,兵不血刃拿下戰略要地。作為“吳王右相”,他主導制定兩淮鹽法、茶法,恢復元代荒廢的鐵冶,僅鹽稅一項便使國庫年增白銀百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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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關鍵的是,他主持編纂《大明律》,朱砂批注“凡謀大逆者,雖赦不原”,卻不知這抹殷紅終成己身催命符。,卻也因此埋下禍根——朱元璋曾質問:“連坐三條,是否過苛?”他答:“唯謀逆者當誅”,這種對法家原則的堅持,日后成為其“不忠”的罪證。法家鐵律與帝王心術在此碰撞,為洪武朝埋下第一道裂痕。
洪武三年大封功臣,李善長以“無汗馬勞”獲封韓國公,歲祿四千石,鐵券免二死。此時的他是真正的“無冕之王”:弟弟李存義掌太仆寺,侄兒李佑為駙馬,淮西將領“唯李公馬首是瞻”。他舉薦的胡惟庸漸成氣候,兩家更因李佑與胡氏侄女聯姻結成政治同盟。當浙東派劉基斬殺其親信李彬時,李善長發動淮西集團反撲,迫使劉基辭官歸隱。朱元璋冷眼旁觀這場黨爭,在日記中寫下:“善長非蕭何,乃韓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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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善長在悄然無形中成了淮西功臣集團的“隱形帝王”!老朱勃然大怒!
洪武六年(1373)冬夜,胡惟庸踏雪入韓國公府。三百兩黃金映炭火,李善長閉目長嘆:“汝欲效王莽乎?”三日后,其弟李存義熔金鑄駙馬府匾額,《李韓公家乘》記此事:“天家恩榮,實為淮西投名。”劉基飲鴆前夜,李善長正督建中都宮殿。監工名錄中“封績”二字被朱筆勾去——此胡惟庸通北元密使,終成藍玉北伐時截獲的要證。《明實錄》載其“匿不奏”,卻未言這位七旬老臣如何顫抖著焚毀密信,灰燼落入秦淮河泛起血色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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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0年胡惟庸謀反案發,三萬余人遭株連,李善長卻奇跡般躲過第一輪清洗。但暗流涌動,其家仆丁斌供出胡惟庸曾三次游說李善長!第一次(1375年):胡派李存義許諾“裂土封王”,李善長怒斥:“九族當誅!”第二次(1378年):胡惟庸親攜黃金三百兩登門,李善長嘆:“吾老矣,汝等自為之。”第三次(1380年):胡以“清君側”為名求援,李善長默許其調用府兵三百,卻未向朱元璋示警。(詔獄刑架升起時,丁斌供詞如毒蛇吐信:“胡相三說韓國公,初斥之,再嘆老,終默許。”)這種曖昧態度成為致命把柄。更致命的是,1390年藍玉北伐時截獲胡惟庸通元密使封績,李善長竟隱匿不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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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二十三年(1390)春,刑場上,李善長高舉免死鐵券,鎏金字“除謀逆不赦”刺痛雙目。監斬官捧出他親擬的《大明律》,翻至朱砂批注之條。史載其臨終疾呼:“善長與陛下猶骨肉,何苦佐胡?”,朝堂上的朱元璋冷笑:“卿不見‘謀逆者不赦’六字乎?《昭示奸黨錄》墨跡未干,李善長全家七十顆頭顱已滾落聚寶門外,唯駙馬李祺因尚臨安公主免死!
臨安公主跪在乾清宮前時,朱元璋正凝視著《昭示奸黨錄》。老皇帝忽然想起四十年前滁州雪夜,那個為他溫酒的書生曾說:“王業不偏安。”當七十顆頭顱滾落聚寶門外,秦淮河水赤紅三日。史官記下“星變誅大臣”的天象,卻無人知曉那夜紫金山巔,朱元璋擲碎了李善長贈他的和田玉冠——冠上“蕭何”二字,早在洪武三年大封功臣時,就被他親手改刻為“韓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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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國用上疏質問:“裂土封王之諾,焉及垂暮老臣?”《明史》編纂者卻筆鋒陡轉:“善長外寬和,內多忮刻。”今人觀《重寫秦漢史》所言“史料如冰山碎片”,方知這位“大明蕭何”的真正悲劇——他既是法家理想的殉道者,亦是淮西鄉黨的祭品;既親手編織皇權鐵網,終被鐵網絞殺。當朱元璋擲碎那方刻著“蕭何”的玉冠,大明朝相權與皇權的千年博弈,已在血色晨曦中寫下注腳。
這位“大明蕭何”的隕落,實為皇權與相權博弈的必然結局。他的悲劇不在于是否謀反,而在于他始終未能讀懂:那個曾與他“徹夜論政”的朱重八,早已變成需要絕對忠誠的洪武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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