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家的生活和故事, 點關注、不迷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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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孔老漢的老伴兒,于三四年前去世,先是因為肝部疾病,做了切除部分肝臟的手術,后來依舊無法阻擋疾病的惡化,術后半年就走了。
看到一些老鄉說農家人不檢查沒啥問題,一旦檢查出問題,就很有可能是無力回天的大問題。
節儉、愛遷就的農家人凡事都要忍,忍來忍去,最終還是虧了自己,有時候總在想勤勞貧苦一輩子的農家人,到底圖個啥?
繞遠了,說回孔老漢,他有三個兒子、兩個女兒。
兒女們沒有什么太大的成就,也都沒有走出農村,一個接一個在農村組建了小家庭,長長久久地深扎在這片黃土地上。
孔老漢老伴兒剛去世時,兒女們討論過老爹的養老問題,討論來討論去,一致覺得最好的安排是:孔老漢依舊住在自己的老宅子里,有啥事,給兒女們打電話就行了。
如此,孔老漢開始獨居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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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冷鍋冷灶,冷清的院落,要不是因為必須吃飯睡覺,他都不愿意在家里待一分鐘,冷寂的家,沒有一點人氣兒。
偶有個小小蟲兒(小鳥)飛來啄他的柿子,他都恨不得把柿子摘下來,奉送給小鳥,只求它別走。
只為“娘那個jio,家里可多個會喘氣哩了”。
那時候孔老漢最期望村里出事,甭管是紅事白事,他都高興,盡管這個“高興”有時候非常不道德。
但是他就愛湊這個熱鬧。
村里有紅白喜事時,他就騰騰地跑到主家,一頭扎進人堆里,刷刷碗碟什么的,到飯點兒,就能蹭上一碗大燴菜。吃飯也重要,當然更重要的是,在人堆里扎著,他高興,覺得自己又活過來了。
辦事的人家,記賬桌子上放著散煙,孔老漢拿起也抽,有時還順走幾根,這是他生活里為數不多的“小確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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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孔老漢70歲這一年,他實在是受夠了冷鍋冷灶的、沒有人氣兒的日子,于是他悄摸找到村里說媒的媒人,讓人家給他介紹個老伴兒。
老年人再婚,在村里極少見,媒人起初沒答應,孔老漢給媒人塞了個紅包,媒人愣是沒敢接,不敢接的原因,是怕到時候孔家兒女來尋事。
媒人說:恁這大年紀了,掙錢不容易,我咋能收恁哩錢,叔,你說哩事,我記下了,有合適哩,我去找你。
孔老漢想找老伴兒的事,在村里傳開了。
街坊鄰居的第一反應是:
咦,他咋這為老不尊啊。
咦,人要臉樹要皮,他是一點兒都不要啊。
咦,黃土埋大半截兒哩人了,還想當新郎?!
咦,都七老八十哩人了,到時候他不能動了,還得照顧他, 誰傻啊,跳這個火坑?
事情慢慢地才傳到孔老漢的子女耳朵里。
一眾兒女約了一天,來到孔老漢的老宅子里,質問:
爹哎,你要找老伴兒?
孔老漢惶恐不已,說:哎,哎,就問問,就問問。
兒女:爹哎,你都多大了?你還找老伴嘞,恁孫兒都該娶媳婦了,你也來湊這個熱鬧兒?
兒女:俺娘才走幾年啊,你還想給俺 再 找個后娘?
兒女:你干這事,不想要臉面,俺幾個還得要臉呢!
兒女:你要想娶你就娶,以后你老了,你叫你新娶哩媳婦照顧你,別來找俺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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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孔老漢再婚的念頭就這么夭折了。
你有沒有發現,農村的中老年人很少再婚,大概過了五十歲,女人多數不想再婚,男人想再婚卻真能再婚的很少很少。
一窮二白的農村老人,沒有什么退休金,也沒有什么儲蓄,越老越得看兒女的臉色,心里更為畏懼的是:兒女不養他。
另外農村老人再婚,子女阻撓的原因多是因為面子問題。農村有約定成俗的規定:錢財和房產在老人過世以后,歸屬權毋庸置疑就是兒子的,其他人一般不會染指。
而城市老人再婚,子女的阻撓,多是因為錢財和房產問題,這些東西,被法定繼承人盯著呢,法定繼承人是不允許再多出來一個繼承者的。
在城市,日子都是關起門來過的,家里有什么事,只有極少數人會一清二楚,面子問題就是次要的了。
孔老漢的后來更加孤獨,他死后,按照兒女們的意愿做了安排:與妻子合葬。
聽說,挖開妻子墓穴的時候,看到孔老漢當年選的那塊棺木罩,依舊鮮亮無比,倘若在人間十幾年,不知該褪色成什么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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