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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最白的時裝模特”,意味著膚色的終極標尺,是設計師最理想的“畫布”。我的白,不是珍珠的瑩潤,不是瓷器的冷光,而是一種近乎非物質的、缺乏血色的基底。在強烈的射燈下,我幾乎要融化在背景里,只余下衣服的輪廓與色彩,如同懸浮于真空。我是一道行走的留白,我的存在,是為了極致地襯托“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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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白”,首先是一種極致的自我抽離。化妝師用厚重的粉底進一步抹去我皮膚上任何屬于活人的痕跡——細微的血管、自然的紅暈、甚至表情牽動時微妙的光影變化。我被處理成一個均勻的、無機的平面。當鏡子里的面容日益接近一個光潔的、無情緒的石膏面具,一種異樣的感覺會升起:那個會因日曬而發紅、會因寒冷而起粟的真實肌膚,連同它承載的脆弱與感知,被一同隔絕在了這層“白”的屏障之后。我不是在展示自己,我是在執行一種“隱退”的儀式,以便讓布料、剪裁與色彩毫無干擾地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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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的職業核心,是一種深刻的客體化美學。我像是畫廊里一道精心計算過的白墻,價值在于它能讓墻上的畫作(時裝)以最純粹的方式被觀看。我的肢體語言、我的眼神、我的存在感,都必須經過校準,不能搶奪服裝的風頭,不能注入過于強烈的個人敘事。最成功的時刻,往往是觀眾記住了一件驚世駭俗的華服,卻未必記得穿它的人的面孔。這“白”,便是我獻祭給時尚的個人性。我是一面絕對中性的鏡子,只反射設計的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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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正是在這極致的“空”與“退”中,我偶爾能捕捉到一種反向的深邃。當色彩與紋理在我這片蒼白的基底上流動、碰撞,我能感受到它們前所未有的張力和情緒。鮮紅顯得更烈,墨黑顯得更沉,復雜的印花仿佛獲得了呼吸的空間。我的“無”,成就了它們的“有”。在這種絕對的襯托中,我以消失的方式,參與并見證了美的純粹形態。這讓我想到東方水墨畫中的留白,那空無一物之處,正是意境生發、氣韻流動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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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做一名“最白的時裝模特”,并非追求膚色的優越。它是選擇成為時尚語法中的一個純粹的介詞——一個“在……之上”、“為……而設”的功能性存在。我的白,是一種專業素養,也是一種哲學境遇:通過最大限度地抹去“我”,來無瑕地呈現“物”。在這看似被剝奪的過程中,我 paradoxically(矛盾地)觸碰到了一種關于“承載”與“犧牲”的美學本質。我是一片寂靜的雪原,只為讓降臨其上的任何足跡,都成為唯一且絕對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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