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歲,路羨知搬到幸福小巷,和我成了鄰居。
五歲,我爸爸發現了路羨知在圍棋方面的天賦,路羨知正式開始學習圍棋。
八歲,路羨知榮獲應氏杯世青少年組冠軍,成為年紀最小的冠軍得主。
十八歲,路羨知和我表白,我們正式交往。
路羨知向我承諾。
“等你大學畢業,我們就結婚。”
我們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一個是圍棋職業九段選手,一個是選秀出道的小太陽愛豆。
全網都希望我們早點結婚。
婚禮前夕。
我正感嘆上天眷顧,讓我的人生如此順風順水時。
卻在化妝間看到我的準未婚夫路羨知,將最嚴厲、最不近人情的,我的親姐姐程奕梔抵在桌角。
“姐姐,你這么嚴厲肯定能教會我的,你教教我,怎么讓你更舒服?”
……
婚禮最后換了新娘,而我獨自去了上海。
六年后,我回北京,最后一場巡回演唱會圓滿結束后,再次遇見了路羨知。
“幫我簽個名吧。”
我正在場館外給粉絲簽名時,頭頂傳來一道熟悉的清冷男聲。
我抬頭,正對上路羨知深邃的黑眸。
六年沒見,路羨知變得更成熟了。
他穿著一件黑色羊絨大衣內搭同色系高領針織衫,寬肩窄腰,身姿筆挺,手里拿著專輯,靜靜看著我。
“好久不見,程朵。”
“好久不見。”
話落,我接過路羨知遞來的專輯,在上面簽下自己的名字。
將簽好名字的專輯還給路羨知時,我露出職業化微笑。
“多謝支持。”
路羨知聽到我平靜的語氣,愣了一瞬。
半晌過后,他緩緩開口。
“爸媽知道你回北京開演唱會,在家準備了飯菜,晚上回去一起吃個飯吧。”
他口中的爸媽,是我的父母。
我點了點頭:“好。”
六年了,也是時候回去了。
路羨知見我同意,這才拿著簽好名字的專輯先回去。
等粉絲互動結束后,我坐上保姆車。
一個小時后。
勞斯萊斯幻影停在了幸福小區的門口,和這里老舊環境格格不入。
我走下車,望著家的方向。
六年了,老舊的小巷如今變成高樓林立的小區,門口小超市變成了連鎖超市,巷子口的柳樹也不見了……
我往前走,周圍都是陌生的面孔,隔壁鄰居孫伯伯也搬家了。
終于來到了三單元502門口。
我按響了門鈴。
門被打開,我媽穿著沾染油漬的圍裙,烏黑的長發添了幾縷銀絲,看到我時,愣在原地。
還是我先開了口:“媽。”
我媽回過神,看著眼前一身昂貴羊絨大衣,打扮精致的小女兒,說話都有些顫抖:“朵朵回來……快,快進屋坐……”
“好。”
比起我媽的局促和激動,我卻很平淡。
她遞給我一雙嶄新的拖鞋。
“知道你回北京,專門給你買的。”
我看著腳下的拖鞋,想起從前。
我只能穿姐姐穿剩下的,或者爸媽不要的拖鞋。
十歲生日那天,我提出生日愿望,是想要一雙屬于自己的新拖鞋。
母親卻把姐姐腳下的拖鞋給我:“你姐姐也想要一雙新拖鞋,這次就給姐姐買,你就穿這雙,這雙也是新的。”
忽然得到了小時候夢寐以求的新拖鞋,我的內心沒有任何波瀾。
換上拖鞋后,我往屋里走。
從前昏暗逼仄的客廳,如今變得寬敞明亮,干凈整潔的沙發,茶幾上也不再堆的滿滿登登,花瓶里是嬌艷欲滴的百合。
家里唯一不變的,是電視兩邊的展示柜。
柜里擺滿姐姐程奕梔從小到大的各種獎項。
這時,我爸端著一盤燒雞從廚房里走出,在看到我時,尷尬一笑。
“回來了,爸今天特地給你留了雞腿。”
小時候,家里燉雞,雞腿從來都是姐姐的。
明明有兩個雞腿,可是兩個雞腿都歸姐姐。
我回道:“不用了,我現在對飲食有要求,不能隨便吃外面的東西,我坐會兒就走。”
聞言,程父眼底劃過一抹尷尬。
或許是因為聽到了外面的動靜,在廚房里面的路羨知和姐姐程奕梔走了出來。
程奕梔一頭長發利落的挽在腦后,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米白色真絲襯衫搭配及膝西裝裙,整個人十分干練。
看到我時,她眼神有些不自然。
“程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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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錯過姐姐程奕梔眼里的不自然。
我太熟悉這個眼神了。
小時候,程奕梔偷拿隔壁孫伯伯給我的鋼筆,長大后,和路羨知的事被發現時,就是這種眼神。
我平靜的喊了一聲。
“姐。”
程奕梔走到我面前,一如既往責備。
“怎么瘦這么多,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這次回來就不走了吧?”
“以后不要這么任性說走就走,六年不和家里聯系,爸媽年紀大了,不能總操心你。”
我聽著她的說教,緩緩開口。
“我的手機號碼一直沒換過。”
程奕梔聞言,神情一僵,她轉移話題。
“六年不見,怎么感覺你變了很多。”
“人都是會變的。”
我說完沒有再看她,找了一個椅子坐下。
剛坐下,我感覺有東西在扒自己的拖鞋。
低頭一看,是一只雪白的博美犬。
我看著趴在自己腳邊的小狗,有些意外。
家里從來不讓養貓狗這些寵物。
小時候我抱回來一只流浪貓,偷偷喂了一天,第二天就被母親扔了出去,還把我罵了一頓。
路羨知看出我的疑惑,開口解釋。
“這是我給奕梔買的。”
“這段時間我們在備孕,她心情不好,心理醫生建議養只小動物緩解焦慮。”
話落,他彎腰將狗抱在懷里,還揉了揉它的腦袋。
我看到這一幕,眼底閃過一抹詫異。
我知道路羨知對寵物毛發過敏,只要碰一下,就全身起疹子。
這時,程奕梔從路羨知懷里接過小狗,對我說。
“羨知為了養它,吃了十盒過敏藥,有次過敏嚴重,還差點住院……”
“奕梔。”
路羨知突然打斷程奕梔:“說這些干什么,都過去了。”
話落,他又看向我。
“你這幾年過的怎么樣?我棋院里很多同事都是你粉絲,還想讓我幫忙要你的簽名。”
聞言,我淡淡開口。
“還可以,每天唱歌跳舞,去不同的城市巡演,感覺還挺新奇的,生活也很充實。”
程奕梔捋了捋博美背上的毛發,說道:“你小時候學習不好,長的又黑又瘦,沒想到現在還能當大明星。”
這陰陽怪氣的話一出,四周瞬間安靜下來。
如果是以前,我肯定會生氣,但現在的我只是輕描淡寫一笑。
“是啊,我也沒想到自己能成為明星,被這么多人喜歡和支持。”
畢竟以前在家里,自己永遠是小透明,永遠是不被喜歡,不被支持的那個。
路羨知突然開口,終止話題。
“先吃飯,有什么話一會再說。”
程母附和道,“朵朵肯定餓壞了,快開飯吧。”
她說完,彎腰將桌上的幾盤菜調換了位置,對我說。
“來,多吃點。”
我看著擺在自己面前的紅燒肉、燒雞、水煮魚……都是我以前喜歡吃的菜。
小時候,每次吃飯,母親都把好菜肉菜擺在姐姐面前,我面前永遠都是咸菜。
每次我表示抗議時,母親就敲著我的腦袋說。
“你怎么這么不懂事,你姐姐每天學習那么辛苦,不得吃點好的補補!就你那個成績,吃再多也是補狗肚子里了。”
“這咸菜都是我特意腌的,別人想吃還吃不到,趕緊吃,別挑食。”
以前想吃的時候吃不到,可現在,我作為愛豆要管理身材不能吃了。
母親卻把這些飯菜擺在了我的面前。
一頓飯下來,我沒有吃兩口。
我坐在餐桌前,就像是一個陌生人,聽四人聊著我不認識的人和不知道的事。
吃的差不多了,我看了眼手表上的時間,起身對幾人道。
“太晚了,我要回去了。”
我媽立刻開口:“不在家里住嗎?這么多年沒見,在家住下,我們好好聊聊天。”
我淡淡問。
“家里有我的房間嗎?”
從前家里三間房,一間是爸媽的,一間是姐姐的,還有一間拿來出租,而我只能睡客廳。
母親似乎也想起了從前的事,眼底劃過一抹尷尬。
“現在這個房子,媽專門給你留了個房間,床單被罩都是新的,我剛洗的。”
面對母親的示好,我只是平靜搖頭。
“不用了,公司給我安排了酒店。”
話落,我拿起手邊的外套,轉身離開。
我剛走出單元門,路羨知就追了出來。
“程朵,你還恨我嗎?”
我對上他的目光,緩緩開口。
“早就沒有了。”
準確來說,是早就不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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