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日外國投資委員會”這串字一露面,東京寫字樓里的空氣就緊了三分。走廊里沒人明說,但都懂:抽屜里那沓來自深圳、上海的風投意向書,得重新排隊,顏色不一樣的章子得挨個補。財務省、經產省、安保局三方聯審,像把原本兩扇的玻璃門,突然加了一道鐵柵欄,鑰匙掛在誰腰上,沒人講得清。
數字最誠實。去年中國對日并購金額只占外資總額的4%,可增速是47%,曲線陡得像新干線駛出隧道。一家做功率半導體的京都老廠,三月里剛拿到山東基金的增資函,六月就被喊去答辯,問題細到晶圓清洗劑的化學成分。美方資本同期敲定的收購,公示期只走了兩周,連補充材料都沒要。差別待遇擺在桌面,像便利店關東煮里的蘿卜和牛筋,一眼分清。
更微妙的信號藏在生活縫隙。成田機場出境稅悄悄漲了一千日元,留學生在籍審查追加“研究設備清單”,連給家屬辦探親都得寫清楚實驗室門禁級別。錢包和簽證一起變沉,外來人最先感知溫度下降。東京大學一位中國籍副教授開玩笑說:“以前怕地震,現在怕郵件,一封‘請配合安全審查’能把半年假期變遠程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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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策靴子落地,企業用腳投票。關西一家做光學鍍膜的小公司,原本打算把新產線落在滋賀,現在改去馬來西亞檳城,理由是“不想當試點”。資本最怕的不是貴,是不可預期。當審批時鐘從三個月撥成八個月,折扣再低也抵不過利息和機會成本。日本銀行剛公布的二季度外資凈流入,環比跌掉18%,創2012年以來最大回撤,其中制造業項目腰斬得最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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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份“關門”清單里,也夾著日企自己的焦慮。經產省內部報告寫得直白:本土半導體設備廠商46%的營收靠對華出口,真把鏈條一刀兩斷,最先缺血的是日本自己。于是條款里留了個小活扣——“特定國”定義可以每半年調整一次,像給防火墻開了道暗窗。戰略曖昧,是島國特有的生存術:既想鎖好廚房,又舍不得丟掉最大的外賣客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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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遠看,日本是在給“經濟安全”買保險,保費卻是全球創新的流動性。當審查文件堆成山,最受傷的不是財大氣粗的巨頭,而是那些還在車庫里的初創團隊。因為下一個改變游戲規則的技術,往往誕生于跨國閑聊,而不是蓋滿章的A4紙。把門縫調窄,擋的不只是熱錢,還有隨機碰撞的靈感。等哪天發現實驗室的咖啡機都國產化,才想起曾經路過卻最終去了新加坡的那位博士,就有點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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