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梓年向來懂事,在撞破妻子林思妤出軌后,所有人都勸他原諒她。
他聽話地點頭。
可坦然接受林思妤回歸家庭后,何梓年仿佛變了個人。
他不再像以前那樣事無巨細地照顧她,不再早起把她的工作服熨得沒有一絲褶皺。
就連林思妤加班晚歸,他也從不過問一句,每天沉默得像個啞巴。
除非林思妤主動跟他說話,他絕不開口。
林思妤以前嫌他黏人,現(xiàn)在反倒不自在了。
被冷落了一個月后,她一把抓住何梓年的手腕,眼底泛著紅。
“錯我認了,處分也挨了,你到底還要我怎么樣?我是犯了錯,難道你非要讓我去死才能滿意嗎!”
她一激動,不小心帶出口袋里的東西。
是一條陌生的黑色男式內(nèi)褲。
林思妤臉上的血色褪盡,嘴唇哆嗦著:“梓年,我、我不知道這東西哪來的……”
何梓年淡笑不語,平靜地把內(nèi)褲疊好,甚至連理由都幫她想好了。
“沒關(guān)系,肯定是有人不小心放錯了,還回去就好。”
林思妤僵硬地站在原地,張了張嘴想說什么。
這時廠里來人喊她去檢驗材料,她糾結(jié)地看了何梓年一眼,才嘆著氣離開。
客廳重歸寂靜,何梓年把推薦信小心地揣進衣兜,悄無聲息地出了門。
人人都說他娶了林思妤是燒了高香。
林思妤是八零年代罕見的大學(xué)生,又被國營化工廠廠長的器重,成了第一女工程師,前途無量。
反觀何梓年,只是個擺攤賣餡餅的,就算他做的餅再好吃,也頂多被人稱作老實人罷了。
比起美麗又事業(yè)有成的林思妤,他太不值一提。
何梓年為人憨厚,別人說他配不上她也不生氣,想著能陪所愛的人一輩子就夠了。
直到一個月前的早上,林思妤的徒弟陳霖來買早點。
他付錢時,手腕上名貴的上海表晃得人眼睛疼。
何梓年心跳驟停。
那塊手表曾出現(xiàn)在林思妤的書桌上,他沒敢問,只是臉頰發(fā)燙。
明天是他的生日,結(jié)婚這些年林思妤從沒送過他什么像樣的禮物,所以他心里竊喜不已,以為手表是林思妤送給他的。
沒想到,卻出現(xiàn)在陳霖的手腕上。
那天他沒出完攤,渾渾噩噩地回了家,卻撞見最不堪的一幕。
一向清冷自持的林思妤,像變了個人似的躺陳霖身下扭動腰肢,全然沒了和自己上床時的沉悶。
她含混不清地喚陳霖的名字,用何梓年從沒見過的姿勢取悅他,老舊的床板被他們撞得嘎吱直響。
“陳霖,再用力一點……”
林思妤的這句話像是一把刀,徹底斬斷了何梓年腦子里的那根弦。
他撞開門,抓起笤帚要打陳霖。
林思妤臉色慘白,卻死死擋在陳霖身前。
大院就這么大,街坊鄰居們聽到動靜都趕了過來。
八零年代,作風問題比天大,女工程師和男徒弟搞破鞋的事火速傳開。
廠領(lǐng)導(dǎo)重視林思妤的才華,說這事兒都怪陳霖,只讓林思妤寫份檢討。
陳霖沒有反駁,反而紅著眼給何梓年跪下。
“何哥,都是我勾引的林工,等做完手上的實驗,我就辭職,求你別怪她!”
他把責任全都攬到自己身上。
林思妤頭垂得很低,手里的檢討被捏出深深的指印子。
回家后,何梓年剛想說話,她就崩潰了。
“我是一時動了情不假,可他本來前途大好,卻為了我主動扛下一切,我對不起他,你還要我怎么樣!”
她把自己關(guān)在書房一夜,何梓年吃了冷掉的長壽面,過了一個最不堪的生日。
沉寂了一夜后,林思妤開始回歸家庭。
開始小心翼翼看他眼色,學(xué)著下廚做飯,甚至在床上更主動了。
街坊四鄰都勸他:“她現(xiàn)在都對你這么好了,那點事兒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算了。”
何梓年沉默著,這樣的話他聽了不知道多少次。
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林思妤表面回歸。
卻常在夜深人靜時,摩挲陳霖寫的信,獨自傷神。
收起思緒,他走到法院,把材料遞過去,眼神炯炯,聲音清亮。
“同志,我要辦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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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事員一邊檢查材料,一邊隨口問。
“什么理由?”
何梓年頓了頓,眼底閃爍著憧憬的光芒。
“感情不和,另外,我要去省食品廠當副主任了。”
除了一些證明材料,還有一封南省食品廠廠長的推薦信,上面的簽字蓋章都是真的。
辦事員遞給他一份表格:“這位同志,麻煩你再寫一下離婚理由,流程還是要走的。”
何梓年接過筆,認認真真地寫下。
【女方婚內(nèi)出軌,夫妻感情破裂】
辦事員看向他的目光帶著同情:“我們需要時間核對你的材料,你七天后來拿離婚判決。”
“謝謝同志。”
何梓年鄭重地把回執(zhí)單疊好,揣進衣兜,腳步輕快地往回走。
再過七天就要去省里了。
這段時間為了避免不必要的糾葛,他會表現(xiàn)得和平常一樣,不引起林思妤的懷疑。
還沒走到家門口,遠遠地就聽到了喧鬧聲。
幾個鄰居站在門口嘰嘰喳喳,而被他們圍在中心的,竟是一個月沒露面的陳霖。
“喲,當初給人家林工灌醉了上床,現(xiàn)在人家夫妻倆和和美美,根本不搭理你,真丟人。”
“傷風敗俗的東西,快滾,別臟了我們大院的地。”
陳霖臉色蒼白如紙,兩手不安地攥著帆布包。
有人注意到何梓年,忙拉著他過來示威:“看到?jīng)],我們梓年可不像你,人家本本分分,林工就適合這樣的人!”
陳霖臊得臉紅,急忙解釋:“我只來給林工送她落下的工作筆記,東西給你,我不進去……”
何梓年沒接話,余光瞥見家里書房窗戶,窗簾被掀起了一角。
林思妤死死攥著窗簾,力道大得幾乎要把窗簾扯下來。
何梓年心中只剩一絲苦澀,淡道:“東西送到,你可以走了。”
“我、我已經(jīng)跟化工廠遞辭呈了。”
陳霖紅著眼,又怯怯地看了一眼何梓年。
“離職交接期間,我只會給實驗室打雜,平時碰不到林工,你放心。”
他抬手擦眼淚的時候,露出了手腕上的上海表。
何梓年呼吸一滯。
“調(diào)走有什么用,梓年,你扇他一巴掌!”
“對,梓年,扇他!”
周圍的看客一個勁兒地起哄。
何梓年沉默著,當初林思妤出軌了,卻沒有一個人責罵他。
反倒是都在背后蛐蛐,說何梓年魅力不夠,看不住老婆是早晚的事。
現(xiàn)在,卻又異口同聲地幫他譴責起陳霖,無非就是想看熱鬧。
他打斷起哄的人,接過帆布包,淡淡道:“東西我會轉(zhuǎn)交她,你請回吧。”
陳霖再也承受不住周圍的眼光,捂著臉哭著跑了。
回到家,林思妤站在客廳,接過他手里的菜籃子,語氣還帶著一絲討好:“梓年你回來了,累壞了吧,今天我下廚。”
何梓年沒說話,任由她拿了菜去廚房。
做好三菜一湯,林思妤主動給何梓年夾了一筷子魚,他皺著眉想挪碗。
林思妤臉上的笑容僵住,眼底閃過傷痛,卻沒說什么。
飯吃到一半,她遞過來一個盒子。
“不吃我夾的菜,總得戴上我買的手表吧?”
那是一枚普通的手表,做工粗糙,集市上十塊錢就能買一個。
何梓年心里泛起苦澀。
婚后三年,她鮮少下廚,只有陳霖來家里那天才親手做了飯。
何梓年要打下手時,她還皺著眉地趕他。
“你別沾手,陳霖有潔癖,不吃別人剝的蝦。”
她說陳霖的手是要寫實驗報告的,經(jīng)不起一點折騰。
何梓年當時只是垂著眸子溫和地笑,低頭看向自己布滿了老繭的雙手,假裝沒聽出弦外之音。
想來在她心里,也只有陳霖那雙手,值得一塊昂貴的手表。
蘇梓年正猶豫著要怎么拒絕,門外突然有人大喊一聲:“化工廠實驗室炸了,著火了,大家伙快去救火啊!”
下一秒,林思妤猛地沖了出去,連把何梓年撞翻在地都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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