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120年前后,征討方臘的大戰剛剛落下帷幕,殘余的宋軍與梁山降將押解俘虜北返,江南的煙火尚未散盡,朝廷已經開始籌劃封賞名冊。就在那份冊子里,原本并肩沖鋒的梁山好漢,被冷冰冰地分成了兩個層級: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
這種劃分,表面是依照“石碣天書”的天意,實則把人隔成三六九等。天罡正將普遍受封較高的武職,地煞副將的官銜卻矮上一截。等到征方臘后論功行賞,這條看不見的分界線又一次清清楚楚地畫在每個人頭上:如宋江、盧俊義另授先鋒使,十員正將多為武節將軍之類,能統領一路兵馬;而多數地煞,只能拿到類似武義郎、武翼郎的從七品虛銜,甚至還要受地方兵馬提轄節制。
孫立的處境就很典型。此前他在登州擔任兵馬提轄,領兵有年,算是一州武官主力。歸順朝廷之后,卻以地煞副將身份領個從七品散官,名義上回到登州,卻要聽新任兵馬提轄的號令。戰場上九死一生,轉了一圈,反而成了別人手下,這種落差,任誰心里都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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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內部那塊所謂“排名石碣”,從成軍之日起,就像一把尺子,牢牢壓在每個人頭上。天罡無論戰功高低、是否失誤,都不會被降為地煞;地煞即便立下大功,也休想擠進天罡行列。談到七十二地煞中的高手,這個背景繞不過去——有的人武藝明明不輸五虎將,卻只能永遠站在“副將”那一排。
一、官軍出身的底子有多硬
稍微翻一翻《水滸傳》的篇章,有個現象挺明顯:真正能在戰場上扛事的人,多半出身官軍體系,或在衙門里混過差事。原因很簡單,練武、養馬、打造兵器都要錢,要糧,要場地。普通村夫再有天分,沒有長期操練和裝備支持,很難在千軍萬馬里殺出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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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觀一些在山林水泊里闖出來的人物,動輒以狠辣、陰招見長,對付官道上的客商、單個捕快確實有余,碰上正規軍陣時就露了怯。清風山三盜能一度擊退黃信,看上去好像山賊了不得,細想卻能發現黃信那一戰本就倉促,帶兵不整,更多像是輕敵失算,而不是武藝完全不如。
有意思的是,七十二地煞要評“十大高手”,視線繞來繞去,最終還是會落回這撥軍官和公門頭目身上。至于那些以殺人越貨聞名的黑店掌柜、偷馬賊,從單挑、陣戰兩個指標來看,很難擠進前列。
二、能和五虎將掰腕子的三個人
說到七十二地煞里的頂尖人物,多數評話先生都會提起病尉遲孫立。這個人既有軍中資歷,又有實戰戰績,而且有過一次非常關鍵的交鋒——與梁山馬軍五虎之一雙鞭呼延灼對陣。
祝家莊之戰中,兩軍陣前比武,孫立與呼延灼交手三十余合不分勝負,你來我往,刀槍鞭影翻飛,宋江在陣后看得拍手叫好。能與出身將門、戰場經驗豐富的呼延灼硬拼這么多回合,已經說明孫立的根底相當扎實。更關鍵的是,破祝家莊時,他里應外合,出賣師兄欒廷玉,配合梁山內外夾攻,使宋江一方少走了很多彎路,這既是武藝,也是心智。
不過,七十二地煞真正能與五虎將抗衡的,并不止孫立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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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丑郡馬宣贊。此人相貌丑陋,面黑如鍋底,鼻孔微朝天,卻是王府駙馬出身,以武藝受招贅門,曾靠連珠箭贏過番將,名聲不小。他使一口鋼刀,身長八尺,膂力驚人。關勝受征梁山之命時,正是由宣贊舉薦入帳,兩人平日交好,互相認可對方面上的本事。
宣贊與小李廣花榮對陣,是全書中極有意思的一場較量。花榮先與他刀槍交鋒,攻守數合,始終拿不下對方,只得詐敗引他追擊,再偷換到弓箭上。頭兩箭,宣贊都有防備,沒有中招;直到宣贊見對方箭法難纏,心知難以速勝,自行收兵回陣,花榮才在其背后遠射一箭,那一箭也不過射中護心鏡,并未傷及要害。要知道,花榮的箭,連秦明、盧俊義這樣的名將都躲不過,而宣贊能扛住三箭,這份硬功夫,在梁山將領中極為罕見。
再把視線轉到混世魔王樊瑞身上。樊瑞表面是一方草莽頭領,實則自幼學道,兼修武藝,騎戰時慣使流星錘,行動如鬼魅。在他盤踞的瓦罐寺一帶,官軍與江湖人聽到“混世魔王”之名,多半是寧繞數十里,也不愿正面纏上。更麻煩的是,他不僅會武,還會法:風雷火雨,迷陣幻景,配合軍陣使用,幾乎成了“移動的軍師兼先鋒”。
梁山諸將里,能真正制服樊瑞的,只有入云龍公孫勝一人。沒有公孫勝出手破法,單憑武力,很難說誰能穩勝他。有人在茶館聽書時曾半開玩笑地說:“若是把樊瑞放進馬軍五虎里頭,誰敢說他排在末位?”一旁年輕人笑著接話:“那孫立、宣贊又該往哪擱?”這種閑談雖然帶著玩笑意味,卻也反映出一個樸素判斷——樊瑞是七十二地煞中最難對付的那一位。
算到這里,孫立、宣贊、樊瑞這三人,已經足以與馬軍五虎正面對上。孫立重在扎實武藝與謀略,宣贊兼具刀法與箭術,樊瑞則以法術加武技取得壓倒性優勢。若單比冷兵器正面對砍,孫立、宣贊可能更穩;若談整體威脅和難對付的程度,樊瑞無疑要更勝一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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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一丈青扈三娘雖然并非正規軍官,卻不能被簡單歸入“山野婦人”的行列。她出身富戶,飲食充足,自小操練刀槍,騎射皆通。祝家莊相爭時,她能在戰陣中活捉潁州團練使彭玘,而彭玘出身世代行伍之家,絕非浪得虛名的紙上談兵者。要制服這樣一位團練使,并非運氣使然。如果扈三娘在七十二地煞中算半個“邊緣人”,那她的武藝,很可能已經超過不少名義上的軍官。
三、十大高手的座次與黃信的尷尬
在七十二地煞中要挑出“十大高手”,標準一旦立住,大致會圍繞幾個要點:有無實戰戰績,是否在強敵面前有可考的表現,能不能在陣戰里扛得住沖殺。沿著這條線細數下來,大致能勾勒出一張名單。
當排在最前面的,自然是混世魔王樊瑞。武藝扎實,本就不在一般頭領之下,再加上符咒法術、迷陣幻象這些“加成”,在戰場上既能沖鋒,又能擾亂敵軍心神。沒有公孫勝出手破陣時,梁山眾將對他確實頗為忌憚。這種復合型能力,放在梁山整體武力結構中也極為罕見。
緊隨其后的,是病尉遲孫立。他與呼延灼旗鼓相當的那一戰,是武功的明證;破祝家莊時里應外合,又顯出決斷和膽略。后期征方臘,孫立并未有太多出風頭的戰場描寫,但從他能穩穩活到最后、并獲封從七品散官來看,朝廷對其能力也有基本認可。從純粹武力角度看,他躋身地煞前三毫不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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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郡馬宣贊應當與孫立并列甚至略高。與花榮以刀槍交鋒不落下風,又能硬扛后射之箭,這樣的防守能力,在冷兵器時代極其重要。宣贊一身甲胄配上鋼刀,既是鋒線攻堅者,又是大陣里的骨干支柱。有人設想,如果讓宣贊與呼延灼單挑,在不動用火球、連環馬之類奇招的前提下,呼延灼未必穩勝。
再往下看,一丈青扈三娘,占據一個位置。她生擒彭玘,是最醒目的戰績,兼具騎戰與短兵優勢。若與一般地煞軍官單挑,多半能立于不敗。真正能壓住她的,也就宣贊、孫立、樊瑞這一級別的高手。
然后,是中箭虎丁得孫與花項虎龔旺這對“飛叉、標槍組合”。丁得孫曾以飛叉射中八臂哪吒項充,使其戰力大減,又一度與呂方、郭盛纏戰,若非燕青暗中以弩箭射殺,他完全有機會脫身。龔旺則在面對林沖、花榮聯手追擊時,投出標槍后手中無器,才被拿獲。換個場合,若有余器在手,他的威脅遠不止于此。兩人都善于遠程突襲與近身搏殺結合,這種復合型打法,在梁山陣容中屈指可數。
圣水將單廷圭與神火將魏定國,是另外一類高手。兩人對水戰、火攻極為熟悉,擅用火器、火箭配合軍陣,屢次在江面、城池攻防中立功。論單挑,他們或許不及孫立、宣贊之輩,但從“戰力貢獻”角度看,戰略價值極高。若在水陸交匯、火攻適用的地形中較量,他們對敵人的殺傷,甚至不輸五虎將中的個別人物。
說到這里,鎮三山黃信就顯得有些尷尬了。黃信在七十二地煞里排名靠前,既有官職基礎,也有“秦明弟子”的光環。從戰場表現看,他曾被清風山三盜擊退,上梁山后也少有出彩的描寫。與其說他弱,不如說他不夠穩,容易受情勢牽制。論武藝,黃信當然不至于跌出前十太遠,但若硬要把他與孫立、宣贊并列,那就有點拔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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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把百勝將韓滔與天目將彭玘放進來對比。兩人都是潁州方面的主力,將門之后,行伍世家,理論上底子不差。可惜在與梁山為敵時,兩人屢戰屢挫,彭玘更是被扈三娘生擒。客觀說,他們在原有體系里是可靠的守城、守疆將領,但一旦面對梁山這樣打法靈活、高手云集的隊伍,就顯得應變不足,很難進入七十二地煞“最強行列”。
那么,標題中的那句“最強的不是孫立黃信”,究竟該如何理解?孫立當然強,黃信也并非弱者,只是把所有人放在同一標尺上衡量時,會發現還有人更難對付。樊瑞憑借法武兼修,壓過孫立半籌;宣贊能在花榮三箭之下全身而退,又為其加了重重一筆。至于黃信,他在位置上受了“老部將”“官軍精銳”的光環加持,真實實力與名次之間,多少存在落差。
試想一下,如果梁山不以石碣定罷,而是讓所有好漢依照戰場表現重新排座次,七十二地煞中這一批真正能打的副將,多半會被往前提一提。樊瑞、孫立、宣贊這樣的名字,很可能出現在天罡行列里。可惜宋江既要顧及朝廷態度,又要平衡山寨內部老少輕重,最終只好照著“天命”行事,任由許多強者屈居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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