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孩子打掉吧。”
祝曦前一秒還沉浸在懷孕的喜悅中,聽到丈夫的話時,她的心瞬間沉入海底。
“你說什么?老公,這是我們的孩子……”
“昭昭知道你懷孕的事,剛才差點就跳樓了,他還沒有接受你這個新媽媽,現在又怎么能接受你肚子里的孩子?”
昭昭,又是陸昭……
從嫁給陸沉以來,祝曦已經用盡全力在對他的兒子好了,可陸昭就是厭惡她。
如今更是牽連到她的孩子!
“陸沉,陸昭是你的孩子,我肚子里這個就不是嗎?”
祝曦的眼淚不住的往下掉,滑進喉嚨里滾出酸澀,聲音斷斷續續。
陸沉沉默了。
許久,他只說出一句:“孩子以后還會再有,你懂事一點,我們要以昭昭為先。”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祝曦,那壓抑已久的情緒猛地宣泄而出:
“我不懂事?對,我就是不懂事,才會跟你結婚;我不懂事,才會一次又一次守著你的承諾空等;我不懂事,才妄想留下這個孩子!”
嘩啦——
床頭柜上的臺燈被她推翻在地,接下來是梳妝臺,桌子……
陸沉就坐在床邊,目光沉沉地看著她歇斯底里,看著她崩潰大哭。
哭著哭著,祝曦的心也哭死了。
她和陸沉是在一次行業峰會上遇到的。
當時的她是職場菜鳥,而他是被眾人簇擁著走進來的焦點。
陸沉比她大十二歲,歲月沉淀出的沉穩氣場與游刃有余的談吐,深深吸引了她。
后來她不小心將咖啡灑在資料上,手忙腳亂時,是他遞過來一方干凈的手帕,聲音溫和:“別急,慢慢來。”
他眼角藏著笑意,從那之后,她不可自拔地陷了進去。
明知他離過婚,有個兒子,身邊不乏更成熟優秀的追求者,但她還是飛蛾撲火。
陸沉起初是克制的,保持著前輩的距離,直到那個加班到深夜的雨夜,他送她回家。
在昏暗的車內,她鼓起勇氣問:“陸總,您會討厭像我這樣……可能有些不自量力的心動嗎?”
長久的沉默后,他的手輕輕覆上她的發頂。
他說:“曦曦,你還太年輕。”
她立刻說:“可我不后悔。”
從那之后,他們走到一起。
陸沉會記得她所有的喜好,會在她熬夜加班時悄悄訂好養胃的粥,會耐心聽她那些幼稚的煩惱,然后用他豐富的人生閱歷,給她恰到好處的建議。
她迷戀他成熟穩重的庇護,仿佛有了他,世間所有風雨都能被遮擋。
交往一年后,兩人正式結婚。
可婚后的世界,全都變了。
他很忙經常出差,來不及陪她過生日,也無法在她生病的時候照顧她。
他的兒子陸昭一直把她當敵人,對她哭鬧,故意搗亂,最終都以祝曦的退讓告終。
此刻……甚至要退讓到,打掉自己的孩子。
何其可笑!
陸沉看著她蜷縮在地上,眼中的平靜終是被刺了一下。
他走到她身邊,將她攏進懷里。
祝曦卻用力將他推開,“別碰我!”
陸沉卻將她抱得更緊,“我保證,這是你的最后一次讓步,等昭昭……”
可這次不等他把哄人的話說完,祝曦就冷聲打斷:“陸沉,孩子我會打掉的。”
“我想清楚了,我可不想讓我的孩子也變成陸昭那樣的。”
祝曦紅著眼對上他的視線,這一刻她似乎感覺不到曾經對他的心動了。
“陸沉,我們離婚吧。”
2.
祝曦手掌輕輕用力將他推開,顫顫巍巍地起身,徑直走進了浴室。
關門聲寂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像一道明確的界線,將她和門外的陸沉隔開。
溫熱的水流沖刷而下,祝曦靠在冰涼的瓷磚墻壁上,任由水流拍打著臉龐,分不清是水還是淚。
良久,她擦干身體,換上干凈柔軟的睡衣,才拉開門。
客廳里只開了一盞昏暗的落地燈,陸沉坐在沙發里,背影對著臥室方向,一動不動。
他指間夾著一支未點著的煙,極力克制著內心的那點渴望。
祝曦的目光沒有在他身上停留,徑直走向主臥。
咔嚓——
清脆的反鎖聲再次響起。
陸沉持著那個姿勢,又坐了許久,走到臥室門前,手抬起,似乎想敲門,又或者在門上停留片刻,但最終,那手還是頹然垂下。
他轉身,走向客廳的陽臺,推開了玻璃門。
冬夜的冷風猛地灌入,吹得他渾身一激。
他站在欄桿邊,望著樓下模糊的霓虹和稀疏的車流,胸腔里被冷風灌入又抽出。
他說不出自己是什么情緒,只知道現在的局面他無法控制,也不知道如何解決。
他很少被逼到這種境地,向前向后都是深淵。
心底那點期待在寒風中搖曳,期待她能再等一等,期望她能像從前一樣,生氣、哭鬧過后,還會笑著窩進他懷里。
祝曦踩過地上的一片狼藉,剝去床上的狼藉,掀開被窩關燈,躺了進去。
黑暗在眼前一點點渲染開,瘋狂過后,疲憊感油然而生,她很累很累,累到想徹底睡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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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她窩在一片溫暖中失去了意識。
很奇怪,今晚她睡得格外平靜,平靜得仿佛一池深潭,一覺就到了第二天早上。
一絲絲沉悶的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透來,祝曦掙扎撐開眼睛。
她對陸沉的那點期待也隨著沉睡被黑暗抹去,她洗漱完,換了一身寬松但整潔的衣服,拉開門,客廳的冷意讓她不由一顫。
陸沉還站在陽臺上,背影僵直,仿佛已在寒風中站成了一座冰雕。
她低下頭,放輕腳步,想繞過客廳悄無聲息地離開。
她不想看見他,也不想再聽到他任何一句話。
“你要去哪?”
陸沉轉過身,眼底布滿血絲,臉上帶著一夜未眠的灰敗。
“醫院。”
陸沉喉結猛地一滾:“我陪你去。”
“不用了。”
陸沉幾步上前,聲音帶著一種瀕臨崩潰邊緣的固執:“別韌性,流產手術不是小事。”
祝曦的心又徹底被冰凍。
他想都沒想就覺得她要去流產,她在他心里從沒占據什么位置,或者根本不重要。
她閉了閉眼,沉默地向前走。
陸沉拿起外套,跟在她身后。
醫院里,消毒水的氣味冰冷而刺鼻。
掛號、排隊、檢查……一切程序平靜得近乎詭異。
躺上手術臺,冰冷的觸感從身下傳來。
麻醉劑緩緩推入靜脈,一股冰涼的困意順著血管蔓延開來。
意識開始模糊,但她的心,卻在一點點剝離麻醉的包裹,變得異樣清醒。
她不能讓這個孩子帶著不被父親期待,又或是擔著另一個孩子生命的重擔降臨人間。
陸沉沒有錯,是她錯了。
是她先天真地認為愛情能阻擋一切,是她飛蛾撲火,是她讓這個孩子沒有降臨人間的可能。
或許,她和陸沉本不該開始。
沒有開始,就沒有現在的一片狼藉。
她在這段感情里拼盡了力氣。
從甜蜜期待,一步步走到內耗、等待、瘋狂……
她變得連自己都陌生。
她像一根繃得太久的弦,終于到了斷裂的邊緣。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她要讓一切歸于寂靜,要讓錯誤止步于此,要讓自己盡快脫離泥沼,否則她真的會瘋。
她可以飛蛾撲火,也可以將自己的散出去的真心一點點收回。
麻醉的藥效漸漸退去,意識從一片混沌的深海緩緩上浮。
祝曦睜開眼睛,天花板在眼前轉了一圈。
““醒了?感覺怎么樣?先在觀察室休息半小時。”護士的聲音仿佛隔了千里。
她下意識地將手撫在小腹上,身體深處傳來下墜般的鈍痛。
她點點頭,沒說話,任由護士幫忙,挪到移動床上,推去了觀察室。
半小時后,整個世界被重塑,混沌的意識終于被徹底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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