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00年前的江南水鄉（考古中國）

胡穎芳

江蘇溧陽鮑家遺址出土的施黑色彩繪陶碗(左圖)和玉璜形飾。 圖片均為胡穎芳提供

經過近3年的考古發掘，江蘇溧陽鮑家遺址初露風華。這處現存2萬到3萬平方米的史前遺址距今8100—7500年，是目前長江下游錢塘江以北地區最早的史前遺址。它填補了環太湖流域新石器時代文化序列的關鍵空白，獨特的文化面貌被專家形容為“最早的江南”。

8000年前的江南水鄉是什么模樣？縱橫交錯的水網，是江南水鄉從古至今的靈魂。考古發掘區位于聚落最東端，高高的臺地內凹形成低洼的喇叭形河口，向東漸寬，與外圍的大片水域相通。當時的人們在土臺上臨水而居，挖柱坑、筑房屋，土臺上至今還遺留著200多個大小不一的柱坑，生活垃圾則被傾倒在近河口的低洼坡地上。經年累月，低洼坡地被水湮沒，長期的飽水環境使得大量的陶片和有機質得以保存，讓我們得以一窺先民們的生產生活。

經過細致的逐層清理，厚達2.5米的堆積中出土了包括陶器、石器、骨器、木器、玉器等在內的人工遺存，以及大量的動植物遺存。陶器的形制多樣，器形有釜、罐、盆、缽、碗、盤、壺、豆等。遺址罕見地保存了具有榫卯結構的木建筑構件、竹葦類植物編織的席類遺物、用麻或草編織而成的繩子。浮選發現了炭化稻以及大量的菱角、芡實等水生植物，表明水稻已經處于馴化進程中，但農業并不是主要的生業方式，采集和狩獵仍是先民們的主要食物來源。

遺址還發現了大量的動物遺存，既有鹿、犬、豬、圣水牛、貉、歐亞水獺、小靈貓、兔等哺乳動物，也有鴨科、環頸雉等鳥類；既有鯉魚、青魚、草魚等魚類，也有龜、揚子鱷等爬行動物，還有大量的蚌、蜆、螺、貝等水生軟體動物。螺殼大范圍堆積的傳統自此在環太湖流域綿延。

中國社會科學院學部委員王巍表示，鮑家遺址的年代處于中華文明起源的關鍵節點，鮑家遺址與浙江的上山遺址和跨湖橋遺址有千絲萬縷的聯系，但它具有獨立的文化面貌，為長江文明溯源研究提供了關鍵實證。在專家指導會上，來自中國社會科學院、南京大學、浙江大學、中國人民大學等高校和科研機構的多位專家認為，鮑家遺址是目前環太湖地區最早的史前遺址，具有鮮明的自身文化特征，與周邊區域的同時代遺址在文化面貌與文化內涵方面存在一定的相似性和顯著的差異性，在現有的“馬家浜—崧澤—良渚”考古學文化譜系框架外，填補了該區域新石器時代文化序列的關鍵空白。

8000年前，煙波浩渺的太湖尚未形成，始于丹陽大澤的古中江水系，向東流經太湖西部平原后注入太湖。而太湖西部平原又地處宜溧山地北麓，較高的地勢將流經的水域分隔成縱橫交錯的水網，以鮑家遺址為代表的古代聚落擇高地而居，利用河谷溪流在洼地匯聚的水源進行生產生活，徐徐展開一幅幅獨特的遠古江南水鄉的生活畫卷。

(作者為江蘇溧陽鮑家遺址考古領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