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如果老天爺給你一次重選劇本的機會,你還會選擇做李宗偉嗎?
很多人可能會毫不猶豫地點頭,畢竟他是馬來西亞的“拿督威拉”,是統治羽壇第一寶座長達376周的超級巨星,身家過億,豪車無數。但如果你看完了他2018年那張躺在病床上的照片,看著那個曾經在賽場上飛天遁地的“魔王”瘦得脫了相,脖子因為33次高強度電療而焦黑潰爛,吃飯前得像噴殺蟲劑一樣往喉嚨里噴麻藥才能咽下一口粥時,你可能就會猶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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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李宗偉,一個被命運反復捉弄,卻又一次次掐住命運咽喉的男人。
1982年,李宗偉出生在馬來西亞霹靂州一個窮得叮當響的華人家庭。他出生的時候,家里已經有了三個哥哥姐姐,多一張嘴吃飯,對這個貧寒的家庭來說簡直是雪上加霜。親戚朋友看著愁眉苦臉的李父李母,給出了一個在當時聽起來很“務實”的建議:把這個孩子送人吧,好歹能讓他吃口飽飯,家里也能少個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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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差那么一點點,世界羽壇就要失去這位傳奇了。好在李宗偉的母親心軟,死活不肯,硬是把他留了下來。
小時候的李宗偉,黑得像塊炭,瘦得像根豆芽菜。因為個子矮,他最開始迷上的其實是籃球,夢想著能像喬丹一樣扣籃。但家里人一看,這孩子在太陽底下曬得越來越黑,本來就沒肉,再曬都要干了,趕緊勒令他停止打籃球。
也就是這一停,讓他誤打誤撞地拿起了羽毛球拍。那一年他已經11歲了。要知道,在中國,很多專業選手5歲就開始練童子功了,11歲才起步,在專業人士眼里基本就等于“廢了”。
可李宗偉不是凡人。他的啟蒙教練鄭炳發第一次看到這孩子打球時,眼睛都直了:這小子的手感太好了,協調性簡直是老天爺賞飯吃。
只用了短短六年,這個半路出家的“豆芽菜”就殺進了馬來西亞國家隊。那時候誰也沒想到,這個一臉青澀、性格內向的少年,日后會成為讓整個世界羽壇都為之顫抖的“無冕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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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說到李宗偉,就絕對繞不開一個名字——林丹。
這倆人,就像是周瑜和諸葛亮,像是C羅和梅西。老天爺既生了李宗偉,為什么偏偏還要生一個林丹?
從2004年開始,這兩人就開始了長達十幾年的相愛相殺。在世界大賽的決賽場上,李宗偉一次次地殺入,又一次次地倒在林丹的拍下。
最讓人心碎的,莫過于2008年的北京奧運會和2012年的倫敦奧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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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李宗偉一路過關斬將殺進決賽。那是他第一次距離奧運金牌那么近。但站在他對面的,是主場作戰、狀態神勇的“超級丹”。那場比賽,李宗偉幾乎是被林丹按在地上摩擦,以一種近乎崩潰的方式輸掉了比賽。看著林丹興奮地把球鞋扔向觀眾席,李宗偉只能落寞地收拾球包,那個背影,看得人心里發酸。
如果說08年是技不如人,那2012年的倫敦,就是真正的“造化弄人”。
那場決賽,李宗偉拼到了最后一顆子彈。決勝局,他一度以19-18領先,距離那個夢寐以求的金牌,只差兩分。那時候,全馬來西亞的人民都屏住了呼吸,連電視機前的中國觀眾手心都出了汗。
可林丹畢竟是林丹。關鍵時刻的兩個神仙球,直接把李宗偉推下了懸崖。21-19,林丹衛冕,李宗偉再次飲恨。
賽后,李宗偉蹲在地上,眼淚止不住地流。他對著鏡頭說的第一句話是:“對不起,我沒能為馬來西亞拿回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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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聽得人心都碎了。他扛著一個國家的希望,獨自對抗著強大的中國羽毛球軍團,卻總是在最后一步,被命運狠狠地絆倒。
03
時間來到2016年,里約奧運會。34歲的李宗偉,已經是員老將了。
這一次,他在半決賽就提前遇到了林丹。所有人都以為,劇本會像前兩次一樣重演。但這一次,李宗偉爆發了。在決勝局20-17拿到賽點被林丹追平的情況下,他頂住了巨大的心理壓力,終于,在第37次“林李大戰”中,他在奧運賽場上贏了林丹!
那一刻,李宗偉跪地怒吼,仿佛把積壓了8年的委屈全部喊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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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命運的玩笑還沒有結束。跨過了林丹這座大山,決賽場上等待他的,是比他年輕7歲、防守密不透風的中國選手諶龍。
體力透支的李宗偉,最終沒能創造奇跡。0-2,他第三次掛上了奧運會的銀牌。
連續三屆奧運會,三塊銀牌。這在競技體育的歷史上,是絕無僅有的“悲情”。有人說他是“千年老二”,但更多的人開始叫他“敗者為王”。
04
你以為輸掉比賽就是李宗偉人生的至暗時刻嗎?不,真正的噩夢,在2018年降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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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7月,李宗偉在訓練中突然感覺呼吸困難,早起刷牙時,鼻涕里總是帶著血絲。一開始,他以為只是太累了,上火了。直到醫生拿著檢查報告,臉色凝重地告訴他:“是鼻咽癌。”
那一刻,這位在球場上從不言棄的鐵漢,感覺天都塌了。他才36歲,他的大兒子才5歲,小兒子才3歲,他甚至還想著去沖擊2020年的東京奧運會。
為了活命,也為了能重返賽場,李宗偉選擇了最激進、也是最痛苦的治療方案——質子治療。
他飛往臺灣,開始了煉獄般的兩個月。
你知道質子治療有多疼嗎?李宗偉后來回憶說,那簡直不是人在過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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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徹底殺死癌細胞,醫生在他的頸部進行了33次高強度的電療。到第三周的時候,他的喉嚨里面已經全部爛掉了。
“里面全是破的,就像火燒一樣。”李宗偉指著自己的脖子說。
那時候的他,別說吃飯,連吞咽口水都像是在吞玻璃碴子。可是醫生說,必須吃東西,不吃就沒有體力抵抗副作用。
為了能吃下一口飯,每次進食前,他都要拿著麻藥噴霧,對著爛掉的喉嚨一頓狂噴。等麻藥勁上來了,喉嚨稍微失去知覺了,他再含著淚,強迫自己把流食吞下去。
每一口,都是煎熬。每一口,都伴隨著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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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吃飯,洗澡也是一場酷刑。因為頸部皮膚被電療燒得焦黑潰爛,完全不能碰水。每次洗澡,他都要把脖子層層包裹起來。
有一次,妻子黃妙珠在門外,聽見浴室里傳來壓抑的哭聲。推開門一看,那個曾經在賽場上無所不能的丈夫,正蜷縮在角落里,看著鏡子里那個面目全非的自己,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那時候我真的想放棄了,太疼了,真的太疼了。”
這次治療,不僅在肉體上折磨著他,在金錢上也是個無底洞。據馬來西亞媒體報道,整個療程下來,花費高達936萬元人民幣。雖然對于李宗偉來說,這筆錢拿得出來,但對于普通人來說,這簡直就是天文數字。
可以說,他是用近千萬的積蓄,從死神手里買回了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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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經過33次非人的折磨,李宗偉體內的癌細胞終于被清除了。
換做一般人,撿回一條命肯定就趕緊退休養老了。但李宗偉是誰?他是“拿督”,他是戰士。
身體剛好一點,他就回到了訓練場。他心里還憋著一股氣,他想去東京,他想拿那塊該死的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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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現實是殘酷的。
2019年的某一天,李宗偉在訓練后去復查。醫生看著他的各項指標,非常嚴肅地對他說:“宗偉,你的身體已經不能再承受高強度的訓練了。如果繼續練下去,癌癥隨時可能復發。到時候,就不是能不能打球的問題,是能不能活命的問題。”
那一刻,李宗偉沉默了很久。他想到了在家里等他的妻子,想到了還沒長大的兩個兒子,想到了年邁的母親。
“我不能自私。”
2019年6月13日,李宗偉召開了新聞發布會。面對著閃爍不停的鎂光燈,這個在球場上流血不流淚的男人,還沒開口,眼淚就先掉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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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宣布,我決定退役。”
短短幾個字,像是耗盡了他一生的力氣。
遠在中國的林丹,在得知這個消息后,在微博上分享了一首《朋友別哭》,并配文:“獨自上場,沒人陪我了。”
這一刻,那個屬于“林李大戰”的黃金時代,那個屬于我們青春的羽毛球時代,徹底落幕了。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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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李宗偉,已經徹底告別了賽場。
雖然沒有拿到奧運金牌,但這并不妨礙他成為傳奇。在馬來西亞,他是民族英雄;在世界羽壇,他是受人尊敬的大哥。
現在的他,終于可以慢下來了。他把更多的時間留給了家人,帶著妻子孩子去馬爾代夫度假,去彌補那些年因為訓練比賽而缺失的陪伴。
看著他在社交媒體上曬出的照片,雖然身體還有些消瘦,但精神狀態很好,臉上洋溢著輕松的笑容。那種笑容,是在賽場上緊繃了19年的他從未有過的。
李宗偉的故事,從來都不是一個關于“贏”的故事,而是一個關于“拼”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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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19年的時間,證明了哪怕沒有金牌,一個人也可以憑借他的努力、堅韌和不屈,贏得全世界的掌聲。
他輸給了林丹,輸給了諶龍,輸給了命運,但他贏得了尊嚴,贏得了人生。
就像他在自傳電影《敗者為王》里說的那樣:“當你真的想要去實現一個夢想的時候,全世界都會來幫你。”
雖然奧運金牌的夢想碎了,但他戰勝了比比賽更可怕的對手——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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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何嘗不是另一種偉大的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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