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浩｜在《鑒湖志》贈書儀式暨紹興文理學院高等人文研究院第15次學術沙龍上的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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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名水志——《鑒湖志》

編者按

12月25日下午，中國名水志《鑒湖志》贈書儀式暨紹興文理學院高等人文研究院第15次學術沙龍在校科教樓舉辦。其間，與會領導、專家、學者圍繞“鑒湖的前世今生”展開廣泛熱烈交流，取得了豐碩的學術成果，可為鑒湖的保護、傳承、利用提供十分有價值的經世致用借鑒。現將會議主要發言逐一在本公眾號上刊發，以供同仁參考。

在《鑒湖志》贈書儀式暨紹興文

理學院高等人文研究院第15次學

術沙龍上的發言

顧浩

2015年龍橫江牌坊顧浩主任和邱志榮、任剛合影

（牌坊聯為顧浩書）

一、關于《鑒湖志》的評價與方志編纂原則

首先感謝邀請參會。今天討論的內容偏學術性，對我頗有啟發。對《鑒湖志》出版的評價，摘錄一段我對書稿的評審意見：

在我國數以萬計的江河湖泊中，鑒湖以山廻水繞的獨特形態，孕育了古人類文明與越文化，承載著豐富內涵，當屬最具代表性的“名水”之一。它有萬年的自然史、千年的水利史，但是卻從來沒有一部自己的志書。為鑒湖立志正逢其時。這部百萬字的《鑒湖志》書稿，體現了紹興市水利局和鑒湖研究會的責任擔當與拳拳之心。編著者以恭敬的態度、嚴謹的作風和扎實的學術功底，編撰的這部書，填補了空白，取得了創新性成果。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在我們五千多年中華文明史中，一些地方幾度繁華、幾度衰落。歷史上很多興和衰都是連著發生的。要想國泰民安、歲稔年豐，必須善于治水?！?/p>

本月初，習總書記在都江堰說，每次來到都江堰都能感受到先人因地制宜、順勢而為、天人合一、治水利民的偉大，從中汲取到治國理政的智慧。

在水利領域，研究水文化是一項傳統工作，關于水系、治水、水旱災害的記載與文學表達不計其數，志書是其中重要的載體。剛才文理學院的同志也提到了志書編纂的相關問題，我認為，應當遵循《地方志工作條例》的規定開展編纂工作，因為這是具有法律法規依據的準則。

我國有著編纂國史、方志、家譜的優秀文化傳統，其中方志的全稱為地方志，《地方志工作條例》明確了編纂地方志是地方政府的責任，應當吸收專家學者參加。這一傳統是維系中華民族文化認同的重要紐帶，志書編纂應該堅守這一原則。

張國維封首篆刻鑒湖志

二、關于水利志編纂與水文化發展

水利志是中國志書的有特點的一專類，既與方志有關聯又有別于方志。中國水利志編纂歷史悠久，從早期的河渠志到后來的各類水利專志，數量眾多，部分文獻還流傳國外，美國等國家的圖書館也收藏了大量中國水利古籍。當前，國家對文化工作高度重視，水利志編纂迎來新的高潮。20年前全國水利系統曾在紹興召開第一次專家委員會會議，制定了水利志編纂的規范性文件，明確水利志編纂內容與體例等要求，為后續工作奠定了基礎。

這次中國名水志吸引了 100 多個單位申報，首批規劃了17 部。在名水志編纂過程中，我們也遇到了一些新情況、新形勢。比如陜西省在名水志編纂中將計劃中的一部鄭國渠志，拓展為包含渭河、漢江等十條著名河流的《陜西河流志叢書》，形成 800 萬字的編纂成果。足見大家的重視。這些材料具有搶救性價值，及時出版能夠引發社會反響，后續可以通過修訂完善不斷提升質量。

伴隨著《鑒湖志》的出版，我國水文化、水利史研究工作呈現出蓬勃發展的態勢。20 年來，水利工作的新變化需要在水利志編纂中有所體現。世界灌溉工程遺產申報工作和保護利用研究工作也穩步推進?？梢灶A見，隨著水利志編纂工作的推進，水文化建設將迎來新的發展高潮。

會稽山鑒湖第一源碑（陳橋驛書）

三、關于學科構建視角下的鑒湖學

我在《鑒湖志》評審意見中，提到這部志書“以水為線索，形成了一個立體記載鑒湖的系統，可謂鑒湖學”。意思是可以從學問、學術、學科、學派的層面來更深入多維地研究鑒湖。鑒湖，以其經歷海侵海退的滄海桑田史，山環水繞臨江面海的空間坐標，悠久的人類進化背景，綜合的水工程效益，厚重的人文社會積淀，顯著變化的生態環境，豐富的非物質文化遺產，以及當今獨步東南的富庶繁華，給我們提供了一個思考學問的試驗田。學科的成立是有客觀標準的，并非簡單地貼標簽。物理學、化學、文學等學科的界定清晰明確，紅學、敦煌學之所以能成為獨立學科，在于其具備獨特的學科基礎。我在新疆吐魯番博物館看到 “吐魯番學學會” 的標識，頗有啟發。吐魯番與敦煌類似，都是古埃及文明、古巴比倫文明、古印度文明、中華文明流動的交匯點，這種文明交叉性是敦煌、吐魯番學科形成的重要前提。

東鑒湖陶堰風光（戴秀麗攝）

從鑒湖看，若要構建 “鑒湖學”，不能將其局限于地域性范疇，就像敦煌學并非孤立的地域性學科一樣。構建一門成熟學科需要具備幾個核心要素：

第一，要有系統的理論體系。不同學科的理論體系存在差異，針對鑒湖的研究，應立足其完整的歷史發展脈絡，涵蓋從古至今的發展歷程，包括曾經的圍墾造田等歷史現象，而不只是局限于個別歷史人物或事件。我們可以以鑒湖的歷史演進為切入點，探討水脈與國脈之間的關聯，梳理紹興地區在不同歷史時期（春秋、秦漢、魏晉南北朝、南宋、近代等）的發展變遷，分析自然與人類生存發展的關系，以及科技和人文兩大因素對人水關系的影響。這一研究框架大抵會涉及地學、氣候學、水利學、經濟學、社會學、文學，甚至于航海學、民俗學、語言學等多個學科理論，從而形成完整的理論體系。

第二，要有明確的研究對象。沒有明確研究對象的學科是不成立的。“鑒湖學” 的研究對象聚焦鑒湖，水系水利工程的形成、結構、功能與演變。結構與功能是哲學層面的一對矛盾范疇，深入研究這一關系，能夠探討鑒湖學的學理性問題，比如鑒湖學的核心價值是什么，是從科技角度還是人文角度破解其內涵，抑或是兩者結合？不同的研究視角可能會形成不同的學術流派。再比如，鑒湖興起與興盛的主要驅動力是社會進步還是科技進步？如何看待馬臻的個人貢獻？而鑒湖的衰退與湮滅，如何評價自然因素（如山上溪水減少導致來水量下降）、社會因素（如人口南遷帶來的發展壓力）、管理因素（如宋代以后部分官員為迎合朝廷，圍湖造田）的影響力，這些都需要結合史料進行深入分析。

西鑒湖陸游筆下的畫橋

第三，要有專業的研究方法。成熟的學科都具備一套特色鮮明的研究方法，不同學科的研究方法雖有差異，但都需具備科學性，且能作為知識探索和結論驗證的工具。對于鑒湖學而言，田野調查、社會調查、文物分析、文獻檢索、統計分析等都可以成為其基本研究方法，同時還可以引入比較研究法。比如，探究鑒湖水利模式為何能在浙江東部存在，而在其他地方卻未出現；分析鑒湖水利工程為何在漢代興起、宋代發生變遷。社會學中常用的比較學方法，也可以為鑒湖學研究提供借鑒，通過不同地域、不同歷史時期的比較，挖掘鑒湖水利文化的獨特性。

第四，要形成豐富的學術成果。紅學、敦煌學的發展離不開大量學術成果的支撐，鑒湖學的構建同樣需要積累豐富的研究成果，在某些熱點難點問題上可能有不同的見解和學派。

第五，要培養人才梯隊。要吸引名家學者參與研究，和不同領域的合作伙伴協同攻關?？梢砸劳袑W術團體和高校，引導研究生開展相關課題研究，探索鑒湖學與水利實踐、社會管理等領域的結合點。目前紅學、敦煌學的發展為我們提供了借鑒，在新時代背景下，紹興文理學院乃至國內一流高校可以借助高校的學術資源，推動鑒湖學的發展。

2025年12月25日

作者簡介

顧浩：水利部辦公廳原主任、中國水利學會原常務副理事長、水利部江河水利志工作指導委員會原主任，教授級高級工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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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李想

審核：戴秀麗

總期：91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