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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古原
來源:奧派老古
文章已授權
2026年1月3日。
門羅主義回歸,正義事業(yè)2.0出現(xiàn)(正義事業(yè)1.0指當年美軍直接抓捕巴拿馬總統(tǒng))。
為什么是現(xiàn)在?或者更直白地問,為什么才輪到馬杜羅?
要知道,馬杜羅,這個曾經(jīng)的公交車司機,接手委內(nèi)瑞拉已經(jīng)整整十三年了。
在這十三年里,委內(nèi)瑞拉經(jīng)歷的人類歷史上罕見的經(jīng)濟雪崩。通貨膨脹率一度飆升到令人匪夷所思的一百三十萬倍,哪怕是數(shù)學家看到這個數(shù)字都要數(shù)半天零。GDP縮水了近四分之三,相當于整個國家的經(jīng)濟體量憑空蒸發(fā)了三次。
八百萬國民背井離鄉(xiāng),這甚至超過了戰(zhàn)火紛飛的敘利亞。
按照任何政治學的教科書,或者是常識判斷,這樣的政權早就應該崩潰一千次了。
但他沒有。他像一個不倒翁,在無數(shù)次的政變、制裁、暗殺和街頭暴亂中晃晃悠悠,就是不倒。
直到今天,直到美軍的特種部隊直接從天而降,才強行畫上了句號。
馬杜羅為什么能活這么久。
在很多西方媒體的漫畫里,馬杜羅被描繪成一個愚蠢的、只會模仿查韋斯口號的胖司機。如果你也這么看,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能在超級通貨膨脹后,在全世界最復雜的權力斗爭中活過十三年的人,絕對是頂級的權謀大師。
他的核心生存邏輯,可以總結為三個詞:共生、饑餓和雙軌。
我們先看第一個詞:共生。
這是馬杜羅和他的前任查韋斯最大的不同。
查韋斯是軍人出身,他在軍隊里有天然的威望,所以他可以駕馭軍隊,把軍隊關在軍營里。
但馬杜羅是平民,他在軍隊里沒有根基。當他接班的時候,面對那些手握重兵的將軍們,他面臨著隨時被推翻的危險。
怎么辦?馬杜羅發(fā)明了一套天才般的“股份制獨裁”模式。
他沒有試圖去控制軍隊,而是選擇把這個國家“分”給了軍隊。他成立了一家名叫CAMIMPEG的公司,這是一家專門從事石油、天然氣和礦業(yè)服務的軍事公司。
通過這家公司,他把國家經(jīng)濟命脈——石油開采、運輸、食品分發(fā)甚至港口管理——合法的經(jīng)營權,全部交給了軍隊的高層。
這不僅僅是腐敗,這是制度化的利益捆綁。
你想想,以前的將軍,如果發(fā)動政變,那是為了奪權。現(xiàn)在的將軍,如果發(fā)動政變,推翻了馬杜羅,那就意味著他們控制的石油公司、物流公司全都要被清算,他們的海外賬戶全都要被凍結。
馬杜羅成功地把委內(nèi)瑞拉軍隊,從“國家的保衛(wèi)者”變成了“政權的股東”。
國防部長洛佩斯之所以十幾年如一日地支持馬杜羅,不是因為忠誠,而是因為一旦馬杜羅這艘船沉了,船上所有的將軍都會淹死。這叫作人質(zhì)綁架式共生。
所以,當反對派領袖瓜伊多在2019年站在空軍基地門口,呼吁軍隊起義的時候,他太天真了。
他以為他在喚醒良知,實際上他是在讓人家割掉自己的錢包。沒人會跟自己的錢包過不去。
第二個詞叫饑餓。
在馬杜羅的統(tǒng)治術里,饑餓不是一種災難,而是一種統(tǒng)治工具。
當油價暴跌,經(jīng)濟崩盤,市場上買不到東西的時候,馬杜羅政府推出了一套叫作CLAP的食品配給系統(tǒng)。每個月,政府會給貧困家庭發(fā)一個紙箱子,里面有大米、面粉、食用油和奶粉。
你不要小看這個紙箱子。在那個惡性通脹、鈔票不如衛(wèi)生紙貴的年代,這個紙箱子就是一家人的命。
但是,要想拿到這個紙箱子,你需要一張“祖國卡”。這是一張智能身份證,里面記錄了你的投票信息、你的政治傾向。
如果你去參加了反對派的游行,對不起,下個月的紙箱子可能就沒了。如果你在大選里投了馬杜羅一票,甚至動員了鄰居去投票,那你不僅能拿到箱子,還能多領一袋肉。
這就是“饑餓的政治化”。
馬杜羅把維持生命的權力壟斷在自己手里。對于底層的幾百萬貧民來說,支持馬杜羅不再是政治選擇,而是生存本能。
這解釋了為什么委內(nèi)瑞拉經(jīng)濟越差,馬杜羅的基本盤反而越穩(wěn)。因為經(jīng)濟越差,大家對CLAP紙箱子的依賴度就越高,被控制的程度就越深。這是一種極其反直覺的“反向政治杠桿”。
第三個詞是雙軌。
這是馬杜羅在2019年之后搞出來的“神來之筆”。
大家知道,查韋斯主義的核心是反美,是痛恨美元。
但是在2019年,面對美國的極限施壓和國內(nèi)的電力崩潰,馬杜羅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的決定:事實上的美元化。
他在電視上公開說:我看不出這有什么不好,感謝上帝,這是委內(nèi)瑞拉的福氣。
于是一個魔幻的雙軌制社會誕生了。
在底層,人們依然使用廢紙一樣的玻利瓦爾,靠政府的救濟度日,接受社會主義的洗禮。
而在上層,在加拉加斯的富人區(qū),出現(xiàn)了一種叫作“Bodegones”的高級進口商店。那里琳瑯滿目,甚至比邁阿密的超市還要豪華,什么都有,唯一的條件是:只收美元。
馬杜羅允許美元自由流通,允許私營企業(yè)只要交夠了稅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自由經(jīng)營。這實際上是在查韋斯社會主義的鐵皮屋頂上,開了一個資本主義的天窗。
這招起到了兩個關鍵作用。
第一,它給那個瀕臨爆炸的高壓鍋泄了氣。
中產(chǎn)階級和精英階層,只要你有辦法搞到美元,你依然可以過上體面的生活。既然生活還能過下去,他們造反的動力就沒那么強了。
第二,它形成了一個龐大的洗錢和利益輸送網(wǎng)絡。
那些掌握權力的軍官、官員,可以通過進口貿(mào)易,把自己手里的黑錢洗白。這進一步鞏固了精英階層的忠誠度。
所以,我們看到的委內(nèi)瑞拉是一個折疊的世界。
一邊是有人在垃圾堆里找吃的,另一邊是法拉利在街頭轟鳴。這種極度的不平等,反而構成了某種詭異的穩(wěn)定。
分析完這三點,我們還要加上一個外部因素,那就是地緣政治的走鋼絲。
馬杜羅非常清楚,委內(nèi)瑞拉是美俄博弈的棋盤。
他把自己變成了普京在西半球最重要的棋子。他讓俄羅斯的轟炸機降落在加拉加斯,讓瓦格納集團的雇傭兵進駐總統(tǒng)府負責安保,把石油資產(chǎn)抵押給俄羅斯石油公司。
這不僅僅是為了借錢,更是為了買保險。因為他知道,只要俄羅斯的利益還在這里,美國人在動手之前就要掂量掂量。
同時,他把委內(nèi)瑞拉南部的奧里諾科礦區(qū)打開,那里有巨量的黃金。他默許各種非法武裝、甚至恐怖組織去開采黃金,然后通過土耳其等中轉站運往世界各地。
這些黃金,成了他在石油被制裁后,維持政權運轉的秘密現(xiàn)金流。
你看,這就是馬杜羅的生存之道。
他把國家變成了一個不僅是主權實體,更是一個融合了軍隊股份制、社會控制配給制、精英特權雙軌制和跨國黑市交易網(wǎng)的超級怪胎。
這個怪胎雖然丑陋,雖然搖搖欲墜,但它的生命力極其頑強。
因為它把所有掌握暴力的人、所有掌握資本的人,都綁在了一起。
那么,為什么這個系統(tǒng)在2026年1月3日還是崩了?
因為所有的系統(tǒng)都有它的物理極限。
第一,是基礎設施的物理崩壞。
石油工業(yè)不是只靠槍桿子就能維持的,它需要技術和維護。
經(jīng)過十幾年的外來資本流失、國際油價下跌和人才流失,委內(nèi)瑞拉的石油產(chǎn)量已經(jīng)跌破了維持這個龐大分贓體系的底線。蛋糕小到不夠分了,內(nèi)部的狼群就會開始互相撕咬。
第二,是難民潮的溢出效應讓美國輿論開始反彈。
當八百萬難民變成一千萬,當這個動亂開始輸出毒品、恐怖主義并嚴重威脅美國本土安全時,美國輿論開始討伐委內(nèi)瑞拉,不再認為,這只是委國內(nèi)政,對于“維持現(xiàn)狀”的忍耐度歸零了。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是馬杜羅這種“走鋼絲”的游戲,最終還是輸給了絕對力量的降維打擊。
當美國決定不再玩代理人游戲,不再依賴軟弱的反對派,而是直接動用特種部隊這種外科手術式的硬實力時,馬杜羅那套復雜的利益捆綁網(wǎng)絡,在絕對的暴力面前,連一秒鐘都撐不住。
這就好比一個武林高手練了一身的花架子,但最后對手直接掏出了一把狙擊槍。
馬杜羅是一個現(xiàn)實主義的政客,雖然是司機出身,但手段無比靈活,不過嘛,在川普面前,他還只能算是一道菜了。
馬杜羅走后,委內(nèi)瑞拉又會是一個什么樣的政局呢?
其實我不看好,一個地區(qū)的繁榮或貧困,主因為該地區(qū)大多數(shù)人的觀念,而不是哪個政客上位。
如果委內(nèi)瑞拉民眾還是左翼思維當?shù)溃€是對福利制度、國家辦社會無比依賴,那走了一個馬杜羅,無非再來一個李杜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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