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建民：浴客里的能人

溫暖了一個秋，年尾，天終于冷了。當此時，汏浴房又鬧猛起來了，老浴客們來的頻率明顯高了。

老浴客相談甚歡，免不了交流近況，除了健康狀況，就是生活的滋潤程度了。有浴客說，而今日子好過，主要看兩點，健康過得去，收入也過得去，二者缺一不可。

說起收入過得去，我便想到浴客中的那些能人。

W畫家，壯實的中等身材，圓臉，膚白，健談，豪爽。十年前，我只是在桑拿間，聽他打電話的口音，就知道他來自我曾經務農的皖西北，便有了“君自故鄉來，應知故鄉事”的溝通欲望，與他有了交流。

他說，上世紀九十年代初，他畢業于某師范大學美術系，在皖西北某市中學教美術。十多年前某年寒假，他與同為美術教師的同學來上海轉轉，想弄點小錢補貼生活。上海正遇寒潮侵襲，滴水成冰，加之年關將近，工作難找，但他倆還是憑著繪畫的特長，謀得了一份在戶外畫廣告的工作，每天站在高高的腳手架上，迎著寒風，用畫筆在巨大的鐵皮上涂抹。小年夜，廣告畫好了，但給他們的報酬卻遠低于先前口頭承諾的數，算下來，連往返車票、食宿等也不夠。不得已，W選擇留在上海過年，另一位則打道回府。說來也巧，他百無聊賴，便又轉到了曾經畫廣告的地方，正好遇到廣告主在查看完工的廣告，就打探了報價，一聽嚇一跳，他們收到的僅是零頭的零頭。W頓時開悟：市場前景廣闊。就有了辭去教師工作，來上海開廣告公司的念頭。不多久，W就憑著美術特長和經營頭腦，站穩了腳，公司業務蒸蒸日上。

我們當時互留了手機號，說，老鄉要多聯系，但再也沒有聯系過。不過，現在網上搜他的名字，能看到關聯著他的仍然紅火著的公司等信息。

下面說說G老板。我曾寫《搓背師老徐》一文，提到老徐落難時收留他的這位G老板。他原來從事與電氣相關的工作，退休前，隨公司去大洋彼岸訪問，在那里，第一次看到將桶裝水倒置在飲水機上的新設備，頓來靈感：桶裝水，工藝簡單，造飲水機也不難，這些在大陸當年屬新事物，市場前景光明。回到上海后，他就著手研制飲水機，一炮而紅。退休后，成立了獨資公司，飲水機委托寧波的一家電器廠生產，他們公司包銷產品，并做售后服務。而今，生意仍然紅火著。

G老板在八十歲前，曾遭遇過一場大病，行走極為不便，某次發病，在救護車上，曾囑家人“準備后事”。但奇跡發生了。在醫院，遇到當日值班的全國頂級專家，經檢查，困擾他幾年的腰腿痛與腰腿無關，是某個泌尿系統的腫瘤壓迫神經所致。經手術并服藥后，G老板很快恢復了健康，行走自如。他對我說，是那位專家給了他第二次生命。經此一劫，他格外珍惜當下來之不易的一切。

最后說說我的同齡人老L。山東大漢，身材魁梧，濃眉大眼。我在混堂常碰到他，有聊不完的話。他初中肄業，進了港口裝卸行業，當了碼頭工人，主要裝卸糧食。當年機械化程度低，稻、麥、豆等被裝在麻袋里，純靠人力，一包包地背著裝上、卸下，很辛苦。但他身強體壯且舍得下力氣，很快就被提升為組長。當了組長后，他又提出開展“勞動競賽”，對優勝者進行物質獎勵等合理化建議，被整個碼頭采納，從而激發了大家的積極性，有效地提高了工作效率。他又被提拔為副隊長，帶著一二百人工作在一線。

也是機緣巧合，為加強港口安全等工作所需，港口公安部門在港口系統招聘一批警察。老L被相中了。在崗前培訓中，擒拿格斗、射擊、駕駛等各項技能，門門優秀，很快適應了工作，且做得很好。他告訴我，當警察，雖然辛苦，但也蠻有成就感。退休后，經常在各地旅游，或到遠郊養生，回浦東時，就經常到混堂桑拿。

順便說一下，老L是能人，也是狠人。我看到他門牙旁缺失了幾顆牙齒，就問他是去醫院打了麻藥拔掉的嗎？他說，牙齒松動了去醫院干什么，自己用力拔掉就行了。聽罷，我只有佩服。

浴客中，五行八作，各色人等皆有，能人輩出。限于篇幅，就說這些了。不過，他們都有一些共性，親愛的讀者，你看出了否？

原標題：《佘建民：浴客里的能人》

欄目編輯：郭影

文字編輯：史佳林 金晶

本文作者：佘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