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錢江晚報
臨近期末,各門考試復習、論文截稿等一眾“KPI”逼近,不少學生黨準備開啟高強度“備戰”模式——早起沖自習室、咖啡館、圖書館。
而在網上,一種新奇又小眾的學習方式在年輕群體中悄然興起:鉆進白天場的KTV包廂開啟酣暢淋漓的“邪修學習”模式。
“KTV才是最好的自習室!”“團個券下來幾個小時只要不到40元,性價比拉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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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平臺截圖
這種看似“反常規”的學習場景,在年輕人當中激起了不小的共鳴。記者梳理一些熱門分享的內容發現,“嘗鮮體驗”的多為大學生、備考族,也有少數趕PPT的職場白領,他們瞄準KTV的低價空窗期,用低于付費自習室和咖啡館的成本,換取兼具私密性、舒適性和娛樂功能的學習空間。
有網友調侃:“以前去KTV是為了放縱,現在去KTV是為了‘卷贏’,當代年輕人的努力方式越來越離譜,卻又越來越合理。”
年輕人的“KTV自習記”:
省錢、私密、解壓,學累了還能唱會歌
“寢室凍手凍腳,圖書館一座難求……KTV38塊錢買斷一下午私密空間,暖氣足、沙發隨便躺、燈光能調、空間寬敞,學累了還能嚎兩嗓子,思路瞬間清晰了。”合肥大學生小于在網上分享出她新鮮的自習體驗。
她告訴記者,自己這兩天剛開始期末復習。自詡是個“社恐i人”的她,前段時間看到網上有人分享去KTV自習,一下就被種草了,于是勇闖了一回學校附近的KT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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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訪者供圖
“我一開始還想的是‘這能行嗎?’,等體驗完我才明白‘我怎么才想到可以這樣!’。”小于說,在包廂里,她不用擔心被陌生人走動影響,也不用擔心翻書聲音、小聲叨叨打擾別人,感覺效率挺高的,而且也不貴,換作在咖啡館也就一杯咖啡飲品的錢。
小于還提到幾個小細節:進店時她特意跟店員說是“來自習的”,店員非但沒有感到詫異,甚至還貼心地調整了合適的燈光環境,還告訴了自己Wi-Fi密碼。“KTV包廂是獨立空間,我可以循環播放輕音樂當白噪音,餓了可以點小吃飲料,哪怕突然想吐槽兩句或者放聲高歌,也不會有人側目,這種無拘無束的專注感,是傳統學習場景給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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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小于一樣瞄準性價比的還有四川大學的研究生小陸,此前備考雅思時,她的思路更加清奇,為了趕學習進度,她會熬夜去KTV開通宵包廂。
“很適合期末復習周、臨考前的高強度模式,不會影響室友休息,如果室友也有需求還可以‘拼單’,而且KTV的音箱音效話筒等配置很適合我練習口語!”
記者注意到,還有不少年輕人把KTV變成了“小組學習室”。遼寧某高校大學生小韓和室友們就相約一起到KTV學習,“在寢室一坐下就想玩游戲,靠著床就想睡覺,根本沒法專注,圖書館跟下餃子似的,真的還不如拼個包廂,四個人包一個小包,平均每人十幾元,劃算得很!”
KTV解鎖新功能,背后邏輯幾何?
專家解讀: 本質是對現有空間資源的優化配置
“‘KTV邪修學習’看似獵奇,實則是年輕人的‘場景套利’,更是城市存量空間價值的再發現。”品牌營銷和IP營銷專家、眺遠咨詢董事長兼CEO高承遠在接受潮新聞記者采訪時直言。
期末季的特殊節點,讓圖書館一座難求,咖啡館人聲嘈雜、家里或寢室又誘惑太多,而KTV下午檔空房率高,價格甚至跌破邊際成本,“年輕人用最低代價打包了‘私密、隔音、可久坐’三大核心需求,還順帶獲得了情緒宣泄的出口,本質是對現有空間資源的優化配置”。
高承遠進一步分析,這種現象的走紅并非偶然,而是“焦慮峰值與預算谷底重疊”的必然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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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平臺截圖
“期末+KPI雙殺時段,年輕人既面臨高強度的學習、工作壓力,又受限于有限的預算,KTV下午檔的低價空窗期恰好填補了這一需求缺口。”
他指出,社交平臺傳播鏈條上存在清晰的三層邏輯:第一波是“省錢型學霸”曬賬單,幾十塊錢買斷一下午、還送果盤加免費Wi-Fi的高性價比擊穿認知;第二波是“社恐黨”跟風,發現不用搶座、不用寒暄,情緒成本為零;第三波是“打卡派”把包廂變成內容創作場景,用流量反哺現實需求。“核心訴求只有一句:在可控預算內,把復習這件反人性的事,重新包裝成‘我可以選擇’的主動行為。跨界場景因此誕生——哪里便宜、私密、還能拍素材,哪里就能成為最優場景。”
北京社科院副研究員王鵬則將這種現象定義為“高壓社會的空間解構實驗”。
他表示,這一現象精準投射了“Z世代”的三大訴求:“首先是空間主權宣言,拒絕被圖書館的標準化場景規訓,通過改造娛樂空間實現‘我的場景我做主’;其次是輕量化生存法則,以30-50元的碎片化消費替代長期投入,契合年輕人‘低負擔、高靈活’的資源使用觀;最后是反儀式化學習,剝離‘刻苦=高效’的偽關聯,用娛樂場景解構學習壓力,讓自律回歸內在驅動。”
兩位專家都提到,“Z世代”并不拒絕努力,他們拒絕的是被統一姿勢規訓。在情緒價值層面,專家觀點不謀而合。
高承遠指出,傳統圖書館提供的是“規訓式安靜”,要求讀者保持統一的坐姿、遵守嚴格的紀律,而KTV給出的是“自由式專注”:“你可以把燈光調到最暗、把輕音樂循環到最大聲,也可以突然嚎兩嗓子再回來刷題,無人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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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檢索平臺上,不少KTV下午時段價格相對低廉
他認為,這種“情緒主權”才是KTV吸引年輕人的核心賣點,“包廂將‘復習—宣泄—社交’切成可切換的碎片,讓努力與松弛在同一塊時鐘里完成,這是比環境自由更高級的吸引力”。
王鵬補充道,KTV的核心魅力在于“情緒代償大于環境適配”。“傳統學習場景強調‘學習氛圍’,但往往伴隨著社交焦慮——擔心自己不夠努力、害怕打擾別人、在意他人目光。而KTV的封閉性消除了這些顧慮,提供了‘零社交焦慮’的氛圍,學累即唱、唱完再學的閉環,實現了‘高壓-釋放’的微循環。”
他舉例,有年輕人會在刷題累了之后,點一首高音歌曲嘶吼,釋放壓力后再回到學習中,“這種即時性的情緒出口,是圖書館、自習室等傳統場景無法提供的,也是Z世代在高壓環境下的自我調節方式”。
年輕人涌入KTV“爆改自習室”
是這一傳統娛樂行業的新風口嗎?
曾經風靡一時需求鼎盛的KTV,如今隨著時代發展,傳統單一娛樂模式遇冷,行業規模萎縮、品牌數量銳減。
記者梳理發現,從當前消費需求來看,KTV正面臨幾個新發展導向,且與不同群體需求深度綁定。
其一,功能復合化需求顯著,年輕人不再將KTV局限于娛樂,而是挖掘出“學習+放松”“運動+解壓”等跨界場景,如用包廂刷題、借助唱歌燃脂;同時,KTV也向“餐飲+娛樂”延伸,川渝的火鍋KTV、東北的鐵鍋燉KTV等地域特色模式,讓“吃飯+唱歌”成為新選擇。
其二,客群分層化需求凸顯,銀發族成為白天場主力,他們偏好低價時段、經典老歌,注重社交與養生;而年輕人更青睞夜間或周末的個性化體驗,對主題包廂、智能點歌等要求更高。
針對年輕人涌入KTV“爆改自習室”這一現象,高承遠認為,對KTV行業而言,這或許是“時段價值再分配”的又一根救命稻草。
“白天空置包廂折算下來是沉沒成本,銷售給復習黨等于零成本增收,甚至還能通過售賣簡餐、文創文具、聯名咖啡等提升ARPU值(每用戶平均收入),部分門店甚至能實現ARPU值提升30%以上。”他指出,更重要的是,年輕人一旦在白天建立品牌好感,夜間聚會時會優先選擇熟悉的門店,從而平滑客流雙峰。“傳統娛樂業態的自救邏輯正從‘等人來玩’轉向‘讓人來用’:把場景拆成可租賃的功能模塊,按小時出售給任何有臨時任務的人。誰能先拆掉‘夜間娛樂’這條單一標簽,誰就能把閑置時段變成第二增長曲線”。
王鵬則提醒,這只是一種小眾現象,KTV行業轉型需避免陷入“定位陷阱”。“若僅將自習作為引流噱頭,忽視場景適配——比如不提供靜音模式、缺少適合學習的燈光和桌椅、噪音干擾嚴重等,最終會導致‘娛樂與學習互斥’,既留不住復習黨,也可能流失核心的娛樂消費群體。”
對于“KTV邪修學習”,你怎么看?
潮新聞記者 鄒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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