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七年五月十六日,山東孟良崮的槍聲漸漸平息。整編第七十四師被全部殲滅、師長張靈甫戰死的消息傳到南京,蔣介石在辦公室里氣得摔了杯子。這支號稱國民黨軍中最精銳的王牌部隊,就這樣垮了。但它內部的裂痕,其實早已存在。
![]()
李天霞和張靈甫,這兩個名字曾一同出現在抗日戰報中。如今,一個戰死山頭,一個見死不救。他們是如何從同學、戰友,走到這一步的?兩人之間的私人恩怨,又是如何在關鍵時刻葬送了一支大軍?
故事要從二十多年前的廣州說起。一九二四年,黃埔軍校第三期招生,門口擠滿了來自全國的年輕人。十八歲的江蘇寶山人李天霞在隊伍中,結識了同來報名的山東泰安人王耀武,兩人成了朋友。李天霞讀過些書,為人活絡,在軍校里很吃得開。
第二年,又一位年輕人考入黃埔第四期。他叫張鐘麟,陜西長安人,也就是后來的張靈甫。他曾考上北京大學,因家貧輟學,轉而報考軍校。這個陜西漢子脾氣直、性子硬,和李天霞圓通的作風很不一樣。那時,他們只是互不相識的校友。
從軍校畢業后,兩人各奔前程。李天霞留校一段時間,后參加北伐,從營長逐步晉升。張靈甫則從底層排長干起,作戰勇猛,總是沖鋒在前,多次負傷,完全憑借戰功一步步升遷。那些年里,他們各自成長,直到抗日戰爭爆發,命運才把他們緊緊綁在一起。
一九三七年八月,淞滬會戰打響。此時,李天霞在第五十一師(師長王耀武)麾下擔任第一五三旅少將旅長。張靈甫此前因一樁案件入獄,經過王耀武保釋后重新入伍,恰被分配到李天霞的旅中,擔任第三零五團上校團長。這是他們第一次成為明確的上下級。
![]()
在羅店等地的戰斗中,李天霞的旅和日軍反復鏖戰,傷亡慘重。張靈甫率領他的團執行突擊任務,總是沖在最前面,腿部負傷仍堅持指揮。表面上,他們并肩抗日,但一些微妙的變化已然發生。
張靈甫作為四期學弟,作戰勇猛且懂戰術,聲名漸起。他心氣高傲,對部分資深軍官不甚服氣;李天霞看到這位鋒芒畢露的下屬,心中也頗不是滋味。抗戰的烽火為他們帶來了戰功,也讓兩人的關系悄然改變。
戰爭持續,兩人均在第七十四軍這支“抗日鐵軍”中獲得晉升。一九四零年,王耀武升任第七十四軍軍長,李天霞便接替他掌管第五十一師。不久,張靈甫也調到該軍第五十八師任副師長,后轉正。在上高會戰、第二次長沙會戰中,他們同屬一軍,協同作戰。
對外,他們是這支王牌部隊的兩大支柱;對內,關系卻已變味。然而,真正使得決裂的,是后方的一次人事安排。
一九四四年,軍長王耀武高升為第二十四集團軍總司令,第七十四軍軍長之位空缺。按資歷,時任副軍長的李天霞順理成章應繼任。他是王耀武的黃埔同窗,戰功顯赫,資歷足夠。
但王耀武沒有這樣做。他把李天霞調到第一百軍任軍長,同時把第一百軍軍長施中誠調來接掌第七十四軍。表面上兩人平級,但眾所周知,第一百軍在裝備和地位上遠不及王牌七十四軍。
![]()
真正的受益者是張靈甫。他升任第七十四軍副軍長,同年還被送往重慶陸軍大學將官班深造。該班通常只收中將,張靈甫以少將身份進入,明眼人都看出這是王耀武在培養他接班。
消息傳到李天霞耳中,他氣得在屋內大發雷霆。兩人的關系至此徹底破裂。王耀武這事自有考量:李天霞為人精明,手下自成派系,難以控制;張靈甫性格更直,對他更為服從,也更容易駕馭。這次人事調動,為三年后孟良崮戰場上那場致命的“見死不救”,埋下了禍根。
時間來到一九四七年五月,山東戰事激烈。湯恩伯指揮第一兵團向北推進,李天霞的整編第八十三師負責掩護張靈甫整編第七十四師的右翼。本應協同作戰,但此時雙方早已相互猜忌。
五月十一日前后,張靈甫的整編第七十四師在孟良崮山區被華東野戰軍主力重重包圍。張靈甫連連發電求救,蔣介石也嚴令周邊部隊火速解圍。命令到達李天霞處,要求他派部隊推進到沂水西岸,掩護七十四師側翼。
然而,他只派出一名少校團附,帶領一個連和一部報話機,到沂水西岸冒充旅指揮部活動。這點兵力,純屬敷衍。
![]()
五月十二日傍晚,張靈甫直接把電話打到李天霞部最前沿的五十七團陣地。他怒不可遏,在電話中吼道:“你們搞的什么名堂?現在右翼出了毛病……我已報告國防部。出了事,你們要負責!”發泄怒火后,他又稍緩語氣,稱“霞公是我的老長官”,請求他們“趕快想辦法”。但這通電話,并沒有轉達到李天霞本人。
當晚,李天霞致電前線團長,話中有話地說:“夜間作戰,多派些偵察兵,把來回的路線勘察清楚。”這話聽起來像是在讓部隊預先準備撤退路線。但不久后,師部又正式下令,要求該團聽從張靈甫指揮。團長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感覺自己將成為替罪羊。
李天霞的主力部隊始終沒有真正向孟良崮靠攏救援,反而逐漸向東收縮,離被圍的七十四師越來越遠。五月十五日,山上水源斷絕,整編第七十四師傷亡慘重,空投補給大多落入解放軍手中。
![]()
張靈甫退到山頂一石洞內,點燭發出最后一封求援電,但已無濟于事。五月十六日,整編第七十四師全軍覆沒,張靈甫戰死。而李天霞的部隊當天下午才攻下外圍桃花山,趕到時只見尸橫遍野。
一個王牌整編師被殲,南京震動。蔣介石聞訊大怒,下令嚴懲李天霞。一九四七年六月,南京軍事法庭開庭。李天霞被控作戰不力、貽誤戰機。審訊中,并非所有人都欲置他于死地。
他的頂頭上司、兵團司令湯恩伯在戰役后期也曾猶豫、后撤,這讓責任追究變得復雜。最關鍵的證詞來自戰場。那位最前沿的五十七團團長后來被俘。他的經歷,以及李天霞那些前后矛盾的命令,都成為對李天霞不利的證據。
然而,國民黨軍隊內部盤根錯節的關系網開始發揮作用。三個月后,判決結果出人意料:李天霞被釋放。眾多黃埔系將領聯名為他擔保,人情和利益交織,壓過了他在戰場上的過失。蔣介石雖痛斥軍官腐敗、見死不救,卻也無力捅破這官官相護的網絡。
![]()
獲釋后,李天霞并沒有沉寂。他頻繁往來于南京頤和路一帶的達官顯貴宅邸,四處活動,試圖重織關系網,以求東山再起。這場審判,其實是成了各派系間的一次較量和妥協。
到了一九四八年,戰場形勢徹底逆轉。國民黨軍節節敗退,各處兵力緊缺。李天霞被重新起用,擔任第七十三軍軍長。他率領這支隊伍,從華東一路向南潰退。
此時局勢混亂,軍心渙散。許多高級軍官忙于轉移私產。李天霞南撤時,身邊總跟著數個密封嚴實、沉重的大木箱,引得旁人私下議論紛紛,卻沒有人知曉內裝何物。
![]()
一九四九年,他率殘部退到福建沿海的平潭島,并兼任該島防衛司令。在那里,他和另一潰退到這里的將領李延年會合。一次陳誠等大員前來視察,李天霞在碼頭和工事前慷慨陳詞,誓言要和平潭島共存亡。
然而,當解放軍真正開始渡海登陸時,他的誓言瞬間消散。九月,在解放軍登陸平潭島的前數小時,李天霞和李延年搶先登上軍艦逃跑,把部隊棄于島上不顧。陣地上文件散落一地,沒有人收拾。
這次逃跑為他的軍事生涯畫上句號。逃到臺北后,蔣介石以“擅自撤退、瀆職”之罪追究他丟失平潭島的責任。一九五零年,在臺北軍事法庭上,李天霞再次站上被告席,罪名就是丟失平潭、臨陣脫逃。
同案受審的李延年被判十年徒刑。李天霞初判重刑,后不知何故刑期大幅縮短,在獄中沒有待多久便獲釋。他再次脫身,但時代已全然改變。他手中兵權盡失,在軍界政界也價值無幾。
晚年李天霞試圖經商度日,卻又卷入一場鎢礦投資騙局,再次涉訟,名聲掃地。生活陷入窮困,身體每況愈下。一九六七年二月十日,李天霞在臺北病故。葬禮冷冷清清,故交寥寥。
![]()
而近二十年前,那個在孟良崮上被他“見死不救”的張靈甫,早已化為硝煙。兩人從同一面軍旗下走出,因爭權奪利而反目,在生死關頭冷眼旁觀,最終一同被時代洪流吞沒。他們的恩怨和浮沉,不僅是個人悲劇,也清晰映照出其所屬陣營最終無可挽回的潰敗和瓦解。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