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禍猛于虎——由醫院看望病人說起 | 作者 王成武

冬至剛過，零下五度。和朋友一起去醫院探望病人，到八樓的骨科，尋覓中看到的除了病房，走道里、電梯間都擠滿了床，包腿、纏頭、哭的、叫的，頓時心被擠的滿滿的，在電梯口，雖然封閉的很好，寒風還是能進入的，一張床位上一位婦女不停的哭泣。真是，河里無魚市上看，到了這里才知道有多少車禍。

一位年輕女子對著躺著的病人說，媽媽，爸爸正在做手術，沒事的。

實際他爸爸正在重癥監護室。

您這頭不能哭，哭，腦震蕩會更厲害。

護士送來被子，把媽媽蓋好。她終于忍耐不住了，蹲在墻旮旯角里，號啕大哭，又怕驚動病人和媽媽，哭的噎著疙瘩，我要結婚，我要一個男人幫我一把……

后來才知道，爸爸騎電動三輪車，在拐彎時被車撞了。爸爸脊椎粉碎性骨折，不省人事，媽媽胳膊骨折，腦震蕩。她是獨生女，在祈求給爸爸做手術的空隙來看看媽媽，光是簽字就忙的不可開交，還有住院費，一位不到三十歲的女孩，實在難以忍受！手機響起，爸爸手術正在準備，等待家人簽字，能做手術就有救了，那得簽字。

女孩強忍著，去簽字了。

媽媽，您等等！

抹一把淚水，急等樓梯。

我與朋友看到這里，心更加沉重了。朋友把我們帶到病房。他家屬念叨的就是一個疼。十分痛苦。原來昨天晚上騎自行車回家，一直靠著路邊走，突然小車開門，速度快、用力猛，把她從自行車上重重地摔下來，就是爬不起來，路過的人有的不耐煩了，還不起來，過來車把你壓死，心里想她在訛人……

朋友說。所好是腰椎骨折沒有摔到頭，手術就能好，當時車主叫了120和110及時的住進了醫院，車有保險就是人受罪。她還是萬幸的。

她的臨床就沒有那么幸運了。是一個初二的孩子騎電動車撞的，家徒四壁，沒有錢給治療。開始醫生出于人道主義出發，給她掛水，那是賒欠的，后來在規定面前，只有給她停水。

八十多歲的人，腿斷了，胳膊筋斷了。就是一個疼，掛水時，有止疼藥，一不掛水就疼。一到夜里就哭訴，攪和人不得安寧。大致就是這幾句：

我的主我的神我腿斷了你疼別人，別讓我疼。

我的主我的神我偷個南瓜不由人，我小時候就是偷人一個南瓜，我已經懺悔三十年了，您為什么還要懲罰我。

我的主我的神我干活累別人。這老奶奶干活累的難受時回家被初二學生撞上的。

他說醫生的女同學，更令人心痛。澳大利亞留學獲得博士學位后，進入省大醫院上班，給人做完手術后，去學術交流，這時，一個電話催促，一分心看到了前面停車等紅綠燈的車，本想剎車，把剎車當成油門，飛撞車上隨時就不省人事了，如果戴頭盔不至于傷到腦子。腦子已經動三次手術了。比植物人強一些，追求她的人看看，追求者是否再追求呢？

朋友說，我表哥在街上買菜回家，一位年輕婦女，騎著電動車，前面放著手機，看著抖音，哈哈啊哈哈！你看把她歡的，注意力不集中，徑直對我表哥撞來，脊椎粉碎性骨折，到目前為止已經花了二十多萬。那女的就是沒有錢。那個肇事者說：你打我也行，罵我也行，蹲大牢我也蹲，就是沒有錢！真的沒錢，您千刀萬剮我也受。讓我死我這就去喝藥。

隔床的要方便，我們借機出來。都說，這醫院真不能進，看到這些，心比油煎的還難受。

你是怎么受的？我們問。

那是我妻子，沒有了她我就沒有了家。妻子不在家，我在家還有什么意思。妻子就是家??！她在這里住院，我在家能心安理得嗎？

等待的就是夜里那個大小便，就是那一聲的召喚，她順溜了，我才能放心，才有心思打個盹。我終于知道打個盹有多么重要了。

擔心的不光是疼，擔心的是孫子沒有辦法接送了，上學放學都是車，這來來往往的車，比老虎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