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滿幾時滿，知止方為止

文|幸福娃

很認同的一句話：“求滿幾時滿，知止方為止。”意思是人生充滿不確定，別貪心，別執念，知足才能常樂，無貪戀，自有饋贈，滿心期待，有時會失望，學會知止，才能守住當下的福。”

世人總愛求個“滿”，滿屋的玉，滿倉的粟，滿心的愿，仿佛填滿了，人生便圓融無憾了。

可這“滿”，總在你覺著快要觸著的時候，悄悄地又退了一步，像個頑皮的影子，你追得愈急，它便溜得愈快。于是人生就成了無休止的追趕，氣喘吁吁，心也茫茫然。

我們常把日子過成了一場囤積。囤積錢財，囤積聲名，囤積情愛，囤積那些看得見與看不見的“好”。

總以為多了，便穩妥了；全了，便無懼了。這心思，原是出于一份天然的不安全感，像松鼠攢著過冬的果子。

得了寸，便想著尺；有了尺，又望著丈。那“滿”的邊界，于是永遠在膨脹，在挪移。

我們就在這自己畫出的迷障里打轉，捧著一顆汲汲求滿的心，反而把眼前手邊已有的一點溫存與清歡，都給怠慢了，辜負了。

所以老祖宗留下了“知止”的智慧。這“止”字，不是一堵冷冰冰的墻，硬生生截斷你的去路；它更像河岸，溫存地攏著流水，讓它不致泛濫成災。

知止，是曉得自己生命的河道有多寬，曉得怎樣的流量才養人，而不淹人。

它不是退怯，不是懶惰，而是一種清明的自覺，一種對自己、對天地都懷著敬意的分寸感。

《道德經》里說得好：“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長久。” 這“長久”二字，最是要緊。

世間那些璀璨得晃眼的物事，常常是急火烹油，霎時便盡了；唯有那懂得收斂光芒、涵養本元的，方能如細水，涓涓地流得遠。

這“止”的學問，不在外頭，而在我們心里。 外物的引誘是無窮盡的，若心是個無底的袋子，裝多少進去也覺著空落。

得先讓這顆心安頓下來，認得清自己真正的分量與需要。

淡定從容，便是從“知止”的心里生長出來的。它不是枯槁，不是寡淡，而是一種飽滿的寧靜。

因為不再眼巴巴地瞧著那夠不著的“滿”，反而把全部的心神，都安然地落在了當下。

“知止”后被我們苦苦追逐的“福”，反倒像歸巢的雀兒，自己悄沒聲地棲落下來了。因為你不再像個慌張的獵人，滿山林地驚擾它。

你只是靜下來，料理好自己的園子。你細心地澆水，看顧著眼前的幾畦菜，幾株花。春日看新綠，秋來收瓜果。

你不去強求一園的姹紫嫣紅，只是誠實地勞作，喜悅地領受。

忽然有一天，你發現自己園里的生機，竟是這樣豐沛；而心頭那份踏實與和暖，比任何想象中的“滿”，都要來得厚重，來得持久。

這“饋贈”是守不住的，你若又起了“守住”的執念，它便又成了新的負累。它只是自然而然地在那兒，像空氣，像日光。

你呼吸著，暖洋洋地照著，便好。生活的滋味，于是全然變了。一碗清粥，能嘗出稻米的香甜；一句尋常的問候，能聽出情意的真摯。

就連窗外的流云，案頭的燈火，都成了可親的伴侶。因為你全副的心神都在此處，此時。過去種種，已如昨日清風；未來種種，尚未到來。

只有這當下的一刻，是實實在在的，是可以被你全然擁有與品味的。所謂“福”，不就是這樣無數個安穩、明亮、無有掛礙的“當下”聯結起來的么？

月有陰晴圓缺，海有潮漲潮息，這本是天地間最樸素、最真實的道理。

我們卻偏要用自己短暫的一生，去與這亙古的律動較勁，求一個永恒不變的“滿”，這怎能不苦呢？

倒不如，就承認這生命本然的“未滿”。承認它，不是妥協，而是一種豁達的領悟。

在這“未滿”的留白里，才有清風可以穿過，才有明月可以照入，才有生生不息的盼頭與生長。

知止，便是懂得在這“未滿”之中，安然地、甚至是歡欣地，經營自己那一方小小的、豐足的天地。

別讓心總在“求”的路上奔波了，不妨停一停，止一止。回頭看看，或許那一直追尋的圓滿，就藏在當下這知足常樂的、溫潤的止息之中。

外頭風雨琳瑯，漫山遍野都是今天，而你心里，已自有了一片不驚不擾的晴空。這，便是生活能給你的，最穩妥、也最珍貴的饋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