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飄著年末的第一場雪,李薇站在陽臺上,看著雪花落在對面樓棟的空調外機上。距離元旦還有三天,母親已經在她家住了整整二十天。這二十天,丈夫周明的臉就像窗外陰沉的天,從未放晴過。
“薇薇,我幫你把羽絨服拿出來洗洗,這天氣冷得快。”母親王秀蘭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帶著濃濃的山東口音。
“媽,您別忙了,歇會兒吧。”李薇轉身回到客廳,看著母親佝僂的背影。六十五歲的老人,在她這個三十三歲的女兒家里卻像個不知所措的客人,總想幫忙,又總怕添麻煩。
王秀蘭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不累,不累。你上班辛苦,我閑著也是閑著。”
李薇看了眼墻上的鐘,下午五點二十分。周明通常六點到家,這一個小時里,母親會開始緊張,像準備迎接檢閱的士兵。她知道,母親敏感的神經早已捕捉到周明的不悅。
果然,六點零五分,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傳來。王秀蘭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快步走向廚房:“薇薇,飯好了,我去熱一下。”
周明推門進來,鞋上帶著未化的雪水。他瞥了眼廚房,又看向李薇,臉上沒什么表情:“今天下班晚了,路上堵。”
李薇迎上前,接過他脫下的外套,小聲說:“媽今天包了餃子,你愛吃的白菜豬肉餡。”
周明“嗯”了一聲,徑直走進臥室換衣服。二十分鐘后,三人圍坐在餐桌旁。餐桌上擺放著熱氣騰騰的餃子、兩盤炒菜和一碗湯,都是王秀蘭精心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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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您多吃點。”李薇給母親夾了個餃子。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王秀蘭擺擺手,看了眼周明,“小明啊,嘗嘗餃子咸淡合不合適。”
周明咬了口餃子,點點頭:“還行。”
簡短的回應讓餐桌陷入沉默。李薇看著丈夫面無表情的臉,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這二十天來,周明幾乎沒有主動和母親說過話,母親問什么他都只答一兩個字,要么就是點點頭。晚飯后,他要么鉆進書房,要么直接回臥室,留下她和母親在客廳里看電視。
“媽,您看這個綜藝挺有意思的。”李薇試圖活躍氣氛。
“是挺好看的,里面的小伙子真精神。”王秀蘭配合地笑著,但笑容很快消失在嘴角。她的目光不時飄向緊閉的書房門,那里是周明的世界,她不敢輕易打擾。
夜里十一點,周明終于從書房出來,洗漱后躺到床上。李薇放下手中的書,輕聲問:“你今天心情不好嗎?”
“累。”周明背對著她,只吐出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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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對?你可以直接跟我說,別總這樣...”
“怎樣?”周明轉過身,眉頭皺起,“我沒怎樣啊。她就是太客氣了,搞得我也不自在。”
李薇嘆了口氣:“她只是怕給我們添麻煩。你知道的,她一個人在家,我總不放心。”
“那就讓她來住,我沒說不讓。”周明語氣生硬,“但我也有我的生活習慣,家里突然多個人,總得適應。”
“可你已經適應了二十天了。”李薇的聲音有些顫抖,“這二十天,你幾乎沒跟媽說過幾句話。她每天小心翼翼地,連電視都不敢開大聲。”
周明沉默了幾秒:“我盡量吧。睡吧,明天還要上班。”
他重新轉過身,結束了談話。李薇盯著丈夫的背影,眼眶發熱。她知道,周明一直是個界限分明的人,不喜歡生活被打亂。當初戀愛時,她欣賞他的條理和規劃;如今婚姻五年,卻開始為這種性格所苦。
第二天早上,李薇起床時,周明已經出門。母親在廚房忙碌,桌上擺著豆漿油條和幾碟小菜。
“媽,您怎么又起這么早?不是說了不用準備早餐嗎?”
“早上不吃東西怎么行?小明走得急,我給他裝了幾個包子帶著。”王秀蘭把保溫盒放在桌上,眼神有些躲閃,“薇薇,媽想...要不我還是回去吧。”
李薇心里一緊:“為什么突然這么說?不是說好過了元旦再走嗎?”
王秀蘭搓著手:“我在這兒,小明好像不太自在。昨晚我聽見你們說話了...媽不想讓你們因為我鬧矛盾。”
“媽,您別多想。周明就是工作壓力大,不是沖您。”李薇握住母親粗糙的手,“您就安心住著,元旦我們一起過,好嗎?”
王秀蘭猶豫著點點頭,但眼中的憂慮沒有散去。李薇知道,敏感的母親已經察覺到了家里微妙的氣氛。
上班路上,李薇在車里給閨蜜林曉發了條微信:“周明對我媽態度冷淡,怎么辦?”
林曉很快回復:“男人都這樣,不是自己父母就不上心。你得跟他好好談談。”
“談過了,他說盡量改善,但行動上完全沒變化。”
“那你就強硬點,讓他知道你媽對你有多重要。對了,元旦什么安排?”
李薇盯著手機屏幕,突然想起什么。她想起上周周明無意中提起,婆婆可能會來家里過元旦。當時她以為只是隨口一說,畢竟婆婆家在鄰市,平時很少過來。
中午休息時,李薇給周明打了個電話:“你媽元旦要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嗯,她昨天打電話說想來咱們這兒過元旦。”
“你怎么不早告訴我?”
“我以為你知道。”周明的語氣聽不出情緒,“我媽一個人過節冷清,來住幾天很正常吧?”
李薇握著手機,突然感到一陣窒息。婆婆要來住,意味著原本緊張的家庭關系將變得更加復雜。更讓她不安的是,周明顯然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就像她認為母親來住是理所當然一樣。
“她來住多久?”李薇盡量讓聲音保持平靜。
“三四天吧,最多不超過五天。”周明說,“我媽愛干凈,不會給我們添麻煩。”
掛斷電話后,李薇坐在辦公桌前發呆。她想起婆婆劉玉梅的樣子:五十多歲,保養得當,說話輕聲細語,但眼神銳利。第一次見面時,劉玉梅就對她提出了諸多“建議”,從穿衣風格到工作選擇,仿佛李薇配不上她優秀的兒子。
婚后的幾次接觸中,婆婆總是有意無意地提醒她要多做家務,照顧好周明。有次李薇加班回家晚了,婆婆在電話里暗示她不顧家,還是周明幫忙解釋了幾句。
如果婆婆來住,看到母親也在這里,會怎么想?如果周明對婆婆的熱情與對母親的冷淡形成鮮明對比,母親又會有多難過?
這些念頭像藤蔓一樣纏繞著李薇的心。下班前,她做出了決定:必須和母親在婆婆來之前談談。
晚上,李薇特意避開周明,單獨和母親坐在陽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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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有件事我得告訴您。”李薇握著母親的手,“周明的媽媽元旦要來過節。”
王秀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這是好事啊,親家母來了,我們可以一起做飯聊天。”
“可是...”李薇猶豫著,“周明對他媽特別孝順,我擔心他態度上的對比會讓您難受。”
王秀蘭的笑容淡了些:“傻孩子,當兒子的對自己媽好是天經地義。媽不會計較這個。”
“可是我會計較。”李薇的聲音有些哽咽,“您是我媽,我不想看到您在這里受委屈。這二十天,周明的態度我都看在眼里,我不希望您再經歷更多。”
王秀蘭拍拍女兒的手:“薇薇,婚姻需要互相體諒。小明對我沒什么,是媽自己太敏感了。親家母來是好事,咱們好好招待就是。”
看著母親故作輕松的表情,李薇知道,母親心里其實很在意。二十天的相處中,周明從未主動關心過母親的身體,從未陪她聊過天,甚至連她最拿手的餃子也只吃過兩次。
接下來的兩天,家里的氣氛更加微妙。周明知道婆婆要來的消息后,開始積極準備:給母親房間換上新床單,買了她愛吃的水果,甚至計劃好了元旦三天的菜單。
“我媽喜歡清淡的,少油少鹽。”周明一邊列購物清單一邊說,“她睡眠不好,早上別太吵。”
李薇默默聽著,想起母親剛來時,周明只說了一句“別客氣”,就沒有更多表示了。
平安夜那天,周明提前下班,特意去超市買了進口車厘子和高檔堅果。“我媽喜歡吃這些。”他把東西放進冰箱時解釋道。
李薇看了眼母親房間的方向,壓低聲音:“那我媽呢?她喜歡吃什么?”
周明頓了頓:“這些大家一起吃啊,又不是只給我媽一個人買的。”
“可你買的時候想到的是你母親的口味,不是嗎?”李薇忍不住問。
周明的臉色沉了下來:“李薇,你別找事。我對你媽哪里不好了嗎?她來住這么久,我說過一個不字嗎?”
“你是沒說,但你的態度說明了一切。”李薇的聲音顫抖著,“這二十天,你跟我媽說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五十句。可你媽還沒來,你就已經開始計劃怎么讓她住得舒服。你覺得這公平嗎?”
“公平?”周明冷笑,“我媽養育我三十年,你媽養育你三十年,這很公平。但我媽是我媽,你媽是你媽,感情上不可能完全一樣,這有什么問題?”
李薇愣住了,她沒想到周明會如此直接地承認這種區別對待。
“所以你的意思是,因為你媽是你媽,所以理應得到更好的對待?”
“我不是這個意思。”周明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我只是說,感情是處出來的。我媽和我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你媽才來二十天,這能一樣嗎?”
“所以如果我媽也在這里住上二十年,你就會像對待你媽一樣對待她?”
周明沒有回答,但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李薇感到心涼,她轉身回到客廳,母親正坐在沙發上,手里拿著電視遙控器,卻根本沒在看電視。
“媽,我幫您收拾行李吧。”李薇輕聲說。
王秀蘭抬起頭,眼里有淚光:“薇薇,別因為媽跟小明吵架。媽明天就回去,你們好好過節。”
“不,您不用走。”李薇握住母親的手,“我只是幫您整理一下衣物,元旦我們一起去林曉家過節。”
王秀蘭驚訝地看著女兒:“這...這怎么行?親家母要來,我們怎么能走?”
“為什么不能?”李薇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這個家不只是周明的,也是我的。如果他不尊重我的家人,我也不必強迫自己和他的家人相處。”
那天晚上,李薇幾乎沒睡。她躺在床上,聽著身邊周明平穩的呼吸聲,腦海中閃過這五年的婚姻生活。周明一直是個好丈夫:努力工作,經濟上支持家庭,沒有不良嗜好。但他也有明顯的缺點:固執、自我中心、不擅長表達感情。
然而,他對婆婆的態度完全不同。每次婆婆來電話,周明都會放下手中的事耐心接聽;婆婆生日,他會提前準備禮物;婆婆生病,他連夜開車回去探望。這些本應值得贊揚的孝順,此刻在李薇眼中卻顯得諷刺。
為什么他不能將這份體貼分一點給她的母親?為什么她的母親在這個家里像個不受歡迎的客人?
凌晨三點,李薇悄悄起床,開始收拾行李。她不僅收拾了自己的衣物,還幫母親整理了行李。動作輕而快,像是要逃離什么。周明睡得很沉,完全沒有察覺。
天亮時分,李薇叫醒母親:“媽,我們出去過節吧。”
王秀蘭看著女兒堅定的眼神,最終點了點頭。兩人提著行李箱走向門口時,周明終于被動靜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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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在干什么?”周明揉著眼睛走出臥室,看到行李箱時愣住了,“李薇,你要去哪里?”
李薇平靜地看著他:“我和我媽出去過節。”
“為什么?我媽今天就要來了!”周明的聲音里帶著不解和憤怒,“你這樣像話嗎?”
李薇停下腳步,轉身面對丈夫。她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句在心里排練過無數次的話:“這二十天,我媽在你這里住了二十天,你甩了二十天的臉。現在你媽要來住,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人只懂得孝順自己的母親,卻不懂尊重別人的母親。既然這樣,不如我們各陪各的母親過節。”
周明張了張嘴,卻什么也說不出來。他看著妻子眼中閃爍的淚光,看著岳母低著頭不敢看他的樣子,突然感到一陣羞愧。
李薇沒有再說什么,拉著行李箱和母親走出了家門。門關上的那一刻,她聽到周明追到門口的腳步聲,但他終究沒有開門追出來。
外面飄著細雪,李薇叫了輛車,和母親前往林曉家。路上,王秀蘭一直沉默著,直到下車時才輕聲說:“薇薇,你們這樣真的沒關系嗎?”
“媽,這不是我們之間的問題,是周明需要明白的道理。”李薇幫母親提著行李,“您放心,我在林曉家訂了房間,我們可以好好過個節。”
林曉開門時,看到李薇和母親的行李,立刻明白了情況。她熱情地招呼她們進屋:“來得正好,我正準備包餃子呢!”
屋里溫暖明亮,與李薇家壓抑的氣氛形成鮮明對比。林曉的父母也在,他們熱情地歡迎王秀蘭,幾個老人很快聊到了一起。看著母親臉上露出了這二十天來最輕松的笑容,李薇的心里既欣慰又酸楚。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周明發來的微信:“你們在哪里?我們談談。”
李薇沒有回復。幾分鐘后,周明打來電話,李薇按了靜音。她需要時間思考,需要空間呼吸。
中午時分,餃子包好了,幾個老人坐在餐桌旁聊著家常。林曉把李薇拉到陽臺:“你真打算就這么僵持下去?”
“我不知道。”李薇看著窗外的雪,“我只是覺得,如果周明不能尊重我媽,我們之間的婚姻就有根本性的問題。”
“可是你也得給他一個明白的機會。”林曉說,“也許他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有多嚴重。”
李薇苦笑:“二十天的冷淡,還不夠明顯嗎?我媽每天都小心翼翼,生怕惹他不高興。可他呢?連基本的客套都懶得維持。”
林曉嘆了口氣:“男人有時候真的很遲鈍。不過你直接走掉也不是辦法,總得溝通。”
“我現在不想溝通。”李薇搖頭,“我只想陪我媽好好過個節。這二十天,她在我家里像個小媳婦,連說話都不敢大聲。我要讓她知道,她不需要在任何地方低聲下氣,包括在我家。”
正說著,李薇的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婆婆劉玉梅打來的。李薇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小薇啊,我到你們家了,怎么只有小明一個人?”婆婆的聲音依舊溫柔,但帶著明顯的疑惑。
“阿姨,我和我媽在外面過節。”李薇盡量平靜地說。
“為什么?元旦不都是一家人一起過嗎?”婆婆停頓了一下,“是不是小明惹你生氣了?”
李薇沒想到婆婆會這么直接,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小薇,你跟阿姨說實話。如果是小明的錯,阿姨一定說他。”
這句話讓李薇的心軟了一下。她想起,盡管婆婆對她有諸多要求,但從未真正苛待過她。有一次她生病,婆婆還特意熬了粥送過來。
“阿姨,沒什么大事。只是...只是我和周明在對待雙方父母的問題上有些分歧。”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我明白了。你們現在在哪里?阿姨想見見你。”
李薇有些意外:“阿姨,您剛來,還是先休息吧。”
“不,你把地址發給我,我讓小明送我過去。”婆婆的語氣很堅定,“一家人,有什么問題應該當面說清楚。”
掛斷電話后,李薇的心情復雜。她把地址發給了周明,二十分鐘后,周明和婆婆就到了林曉家樓下。
林曉陪著李薇下樓,王秀蘭也想跟著,被李薇勸住了:“媽,您先在樓上休息,我和周明談談就回來。”
樓下,周明站在車旁,婆婆劉玉梅穿著一件紅色羽絨服,看起來精神不錯。看到李薇,婆婆主動走上前:“小薇,外面冷,咱們找個地方坐坐?”
三人來到附近的一家咖啡館。剛坐下,婆婆就開門見山:“小明都跟我說了。這二十天,他對親家母態度不好,是不是?”
李薇看了眼周明,他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阿姨,我并不是要求周明像對待您一樣對待我媽。”李薇盡量讓聲音保持平穩,“但我希望他能給我媽基本的尊重和禮貌。這二十天,他幾乎沒有主動跟我媽說過話,每天冷著臉,讓我媽覺得自己是個不受歡迎的客人。”
婆婆點點頭,看向兒子:“小明,是這樣嗎?”
周明抬起頭,臉上有愧疚也有困惑:“媽,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不習慣家里多個人。而且我工作壓力大,回家就想安靜待著。”
“可親家母是薇薇的媽媽,不是外人。”婆婆的聲音溫和但嚴肅,“如果我對親家母這個態度,你會怎么想?”
周明愣住了,顯然沒想過這個問題。
婆婆轉向李薇:“小薇,阿姨替小明跟你道歉。他從小被我寵壞了,考慮事情總以自己為中心。但這不代表他不愛你、不尊重你家人。”
李薇的眼淚終于忍不住落下來:“阿姨,我不是要為難周明。我只是...只是看到我媽在我自己家里小心翼翼的樣子,心里特別難受。她為我辛苦了一輩子,現在老了,來女兒家住幾天還要看女婿的臉色...”
“我明白,我完全明白。”婆婆握住李薇的手,“將心比心,如果我去小明姐姐家住,她丈夫給我甩臉色,我也會很難過。”
周明看著妻子流淚的樣子,心里一陣刺痛。他突然意識到,這二十天,他只關注自己的不適,從未真正站在李薇的角度思考過。
“薇薇,對不起。”周明的聲音有些沙啞,“我不是故意冷落你母親的。我只是...我不知道該怎樣和一個不太熟悉的老人相處。每次我想說話,又覺得尷尬,不知道說什么好。”
“你可以問問我媽的身體,問問她在家鄉的生活,甚至只是簡單地問問飯菜合不合口味。”李薇擦掉眼淚,“這些最基本的人際交往,為什么在你這里就這么難?”
婆婆嘆了口氣:“小明,這就是你的問題了。你對陌生人能彬彬有禮,為什么對薇薇的媽媽反而做不到?因為她是你親近的人的母親,你就覺得不需要客套?可恰恰相反,越是親近的人,我們越應該用心對待他們的家人。”
周明沉默了。母親的這番話點醒了他。他確實有這種心態:覺得岳母是“自己人”,所以不需要像對待客人一樣小心翼翼。但他忽略了,這種“隨意”在不熟悉的情況下很容易被解讀為“冷淡”。
“薇薇,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周明看著妻子的眼睛,“我會改正的。不只是對你媽,對我們之間的關系也一樣。這二十天,我知道你一直在忍讓,辛苦你了。”
李薇看著丈夫誠懇的眼神,心里的冰開始融化。但她知道,這不是一次道歉就能解決的問題。
“周明,我需要時間思考我們的婚姻。”李薇平靜地說,“這不是一時的矛盾,而是價值觀的根本差異。如果你不能真正尊重我的家庭,我們的婚姻很難走下去。”
婆婆點點頭:“小薇說得對。婚姻不是兩個人的事,而是兩個家庭的結合。小明,你得學會把薇薇的家人當成自己的家人來對待。這不是要求,而是責任。”
周明深吸一口氣:“我明白了。媽,薇薇,我會用行動證明的。不過今天,能不能先一起過節?我媽大老遠來了,岳母也在,我們別讓老人難堪。”
婆婆看向李薇:“小薇,你覺得呢?阿姨今天來,其實也是想見見親家母。咱們四個一起過個節,給小明一個彌補的機會,好嗎?”
李薇猶豫了。她想起母親還在樓上等著,想起母親這二十天受的委屈。但她也看到周明眼中的誠懇和婆婆的調解之心。
最終,她點了點頭:“好吧。但周明,我需要看到真正的改變。”
“我會的。”周明鄭重地說。
三人回到林曉家,王秀蘭緊張地站在門口。看到親家母,她有些局促:“親家母來了,快請進。”
婆婆劉玉梅熱情地走上前,握住王秀蘭的手:“親家母,這二十天辛苦您了。我聽說了,小明這孩子不懂事,讓您受委屈了。我替他向您道歉。”
王秀蘭驚訝地看著李薇,又看看周明,連連擺手:“沒有沒有,小明對我很好,是我自己太拘謹了。”
“媽,您別這么說。”周明走上前,真誠地說,“這二十天我確實做得不好,沒有盡到地主之誼。今天開始,我會改正的。您就把這里當自己家,別拘束。”
王秀蘭的眼睛濕潤了,她看著女婿真誠的眼神,知道這不是客套話。
那天下午,兩個母親在廚房里忙碌,周明主動幫忙打下手,李薇則和林曉在客廳準備水果。氣氛雖然還有些微妙,但至少不再壓抑。
晚餐時,周明特意為岳母夾菜,詢問她家鄉的習俗,還計劃著春節一起去山東看看。王秀蘭漸漸放松下來,臉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婆婆私下對李薇說:“小薇,阿姨知道這次讓你受委屈了。以后小明再這樣,你直接告訴我,我來說他。”
“謝謝阿姨。”李薇真心地說。
夜里,回到自己家中,周明主動幫兩位母親整理房間,安排她們休息。等老人睡下后,他拉著李薇在陽臺上說話。
“薇薇,今天我想了很多。”周明望著窗外的夜色,“我以為只要對你好就夠了,卻忽略了你的家人也是你的一部分。我承諾,從今以后,我會把你的父母當成自己的父母來尊重和關心。”
李薇靠在丈夫肩頭:“我要的不只是承諾,而是行動。我媽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太好,我希望她能在這里感受到家的溫暖,而不是客人的拘束。”
“我明白。”周明摟住妻子,“其實今天看到兩位母親相處的樣子,我突然覺得很溫馨。小時候,我最喜歡家里熱鬧的樣子。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我變得不喜歡被打擾,變得自私了。”
“你能意識到這一點,就是改變的開始。”李薇輕聲說。
元旦三天,周明用實際行動兌現了承諾。他陪兩位母親聊天,帶她們逛公園,甚至還學會了做王秀蘭教的山東菜。家里充滿了笑聲,那種和諧的氣氛是李薇期盼已久的。
假期最后一天,婆婆準備返回鄰市。臨行前,她拉著李薇的手說:“小薇,以后常帶小明回家看看。家人之間,多走動才會親。”
王秀蘭也決定回家,但這次她的心情完全不同:“薇薇,媽過得很開心。下次來,媽給你們包更多餃子。”
送走兩位母親后,家里突然安靜下來。李薇和周明坐在沙發上,相視一笑。
“這三天,雖然累,但很開心。”周明說,“我終于明白,家庭的溫暖來自于互相包容和關心。”
“希望你能記住這種感覺。”李薇靠在丈夫懷里,“婚姻不是兩個人的事,而是兩個家庭的結合。我們需要在中間找到平衡。”
周明點頭:“我會記住的。不只是對你媽,對所有重要的人,我都會更用心地對待。”
窗外,新年的第一縷陽光照進屋內。李薇知道,前方的路還很長,婚姻需要不斷經營和調整。但至少,他們邁出了重要的一步。
這一年的元旦,教會了他們一個道理:在婚姻中,換位思考不是口號,而是需要實踐的藝術。只有當雙方都能站在對方的角度思考問題,尊重彼此珍視的人和事,家庭才能真正和諧。
而那句“有些人只懂得孝順自己的母親,卻不懂尊重別人的母親”,不僅讓周明啞口無言,也成為了他們婚姻中一個重要的轉折點。從此以后,每當周明面臨家庭關系的抉擇時,都會想起妻子的這句話,提醒自己:愛一個人,就要愛她所愛的一切。
(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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