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是人生的重要轉(zhuǎn)折期,不再有少年的恣意輕狂,也未到老年的安然閑適。
這一階段的我們,肩上扛著家庭的重擔(dān),心里裝著未竟的理想,眼底藏著歲月的滄桑,失意與通透交織,愧疚與悵惘并存。
今日選取七首詩詞,字字句句皆為中年。當(dāng)你讀懂它們,便發(fā)現(xiàn)自己早已成為“詩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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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子才司令》
方岳
不如意事常八九,可與語人無二三。
自識荊門子才甫,夢馳鐵馬戰(zhàn)城南。
這首詩是方岳送別友人子才時所作,彼時詩人歷經(jīng)宦海沉浮,看透了世事艱難,心中滿是壯志未酬的失意與孤獨,唯有在友人面前,才能稍抒胸臆。
"不如意事常八九,可與語人無二三。"道盡了中年人最深刻的孤獨。年輕時總以為世界盡在掌握,隨著年歲漸長才明白,人生本就是一場充滿遺憾的旅程。
那些未能實現(xiàn)的理想,那些錯過的選擇,那些無法彌補的過失,像秋天的落葉般堆積在心頭。
人到中年,才漸漸明白真正的痛苦并非來自這些不如意本身,而是當(dāng)你想傾訴時,卻發(fā)現(xiàn)能真正理解你的人寥寥無幾。
人生難得知己,若是中年還能遇知己,那便如寒冬遇暖陽。
《丑奴兒·書博山道中壁》
辛棄疾
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愛上層樓,為賦新詞強說愁。
而今識盡愁滋味,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
辛棄疾筆下的少年心事,多么熟悉。年輕時的我們,總愛無病呻吟,為賦新詞強說愁。
那時的愁,像一層薄薄的霧,朦朧卻不沉重。我們以為那就是人生的全部滋味,直到真正的風(fēng)雨來臨。
人到中年,才真正懂得什么是愁。那是事業(yè)的壓力,家庭的責(zé)任,理想與現(xiàn)實的差距,是夜深人靜時獨自咀嚼的苦澀。
這些愁緒如此沉重,卻又如此復(fù)雜,復(fù)雜到無從說起。于是我們學(xué)會了沉默,學(xué)會了把滿腹心事化作一句云淡風(fēng)輕的 "天涼好個秋"。
這不是麻木,而是中年人的通透 —— 有些痛苦,多說無益,唯有自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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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老母》
黃景仁
搴帷拜母河梁去,白發(fā)愁看淚眼枯。
慘慘柴門風(fēng)雪夜,此時有子不如無。
乾隆年間的冬天,黃景仁不得不再次離家謀生。推開柴門時,回頭看見母親白發(fā)在風(fēng)雪中顫抖。那一刻的刺痛,穿透紙背,刺中千年后每一個游子的心。
中年人最痛的領(lǐng)悟之一,是發(fā)現(xiàn)“盡孝”成了奢侈品。我們在視頻通話里叮囑父母按時吃藥,在購物車塞滿保健品,卻給不出最珍貴的東西——陪伴。
中年的我們成了家庭的頂梁柱,為了給家人更好的生活,不得不四處奔波,常年與父母分離。
我們總以為,等賺夠了錢、等事業(yè)穩(wěn)定了,再好好陪伴父母,可回頭才發(fā)現(xiàn),父母早已老去。
“此時有子不如無”,這七個字是滾燙的自責(zé)。
《回鄉(xiāng)偶書》
賀知章
少小離家老大回,鄉(xiāng)音無改鬢毛衰。
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
年少時離開家鄉(xiāng),年老時才回來,家鄉(xiāng)的口音沒有改變,但兩鬢的頭發(fā)已經(jīng)稀疏花白。
村里的小孩子見到我,都不認識,笑著問我:“客人,你是從哪里來的呀?”
賀知章年輕時離開家鄉(xiāng)赴京做官,直到八十多歲才告老還鄉(xiāng),這首詩便是他回鄉(xiāng)時所作,字里行間滿是時光流逝的感慨與物是人非的悵惘。
人到中年,總有一次歸鄉(xiāng),會讓你忽然明白“故鄉(xiāng)早已不是故鄉(xiāng)”。我們帶著滿心的期待回到家鄉(xiāng),卻發(fā)現(xiàn)曾經(jīng)熟悉的街道變了模樣,曾經(jīng)親近的鄰里漸漸疏遠,就連村里的孩子,都把我們當(dāng)成了外人。
鄉(xiāng)音未改,容顏已老,我們明明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卻成了家鄉(xiāng)的“過客”。
這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藏著對時光流逝的感慨,也藏著對身份認同的迷茫——我們究竟是歸人,還是過客?
【5】
《唐多令》
劉過
蘆葉滿汀洲,寒沙帶淺流。二十年重過南樓。
柳下系船猶未穩(wěn),能幾日,又中秋。
黃鶴斷磯頭,故人今在否?舊江山渾是新愁。
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
劉過二十年重游故地,眼前的景物依舊,人事卻已全非。"黃鶴斷磯頭,故人今在否?" 這句輕聲的叩問,包含了多少懷念與悵惘。
中年人最容易陷入回憶,不是因為過去有多美好,而是因為那些時光里有我們再也回不去的自己。
時光是最無情的,它帶走了我們的青春,也改變了我們的心境。中年人的快樂,再也沒有少年時的純粹,過往的美好只能留存于記憶。
同樣的風(fēng)景,同樣的桂花酒,卻再也找不回少年時的心境。
中年人的懷念,從來都不是簡單的懷舊,而是對逝去時光的哀悼,對無法重來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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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少年游》
柳永
長安古道馬遲遲,高柳亂蟬嘶。夕陽島外,秋風(fēng)原上,目斷四天垂。
歸云一去無蹤跡,何處是前期?狎興生疏,酒徒蕭索,不似少年時。
那個寫下“忍把浮名,換了淺斟低唱”的浪子柳永,到了中年也終于疲倦。長安古道上,馬行遲遲,曾經(jīng)熱鬧的酒友漸次散落,連尋歡作樂的興致都淡了。
中年人的社交圈,在做一場安靜的減法。曾經(jīng)的我們,喜歡呼朋引伴,把酒言歡,享受熱鬧的氛圍;
可到了中年,卻漸漸厭倦了喧囂,更喜歡獨處的時光。不是我們變得孤僻了,而是我們不再需要喧鬧證明存在,不再依賴人群驅(qū)散孤獨。
我們漸漸明白,生命的豐盛不在于認識多少人,而在于能與幾人“不言而信”;生活的質(zhì)量不在于赴多少局,而在于有多少時間完全屬于自己。
曾經(jīng)的酒徒漸漸蕭索,曾經(jīng)的玩樂興致漸漸消退,對比少年時的恣意,心中滿是時光帶來的落寞與成長的代價。
我們不得不承認,成長就是一場漸行漸遠的告別,告別曾經(jīng)的自己,告別曾經(jīng)的伙伴。
【7】
《虞美人·聽雨》
蔣捷
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
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云低、斷雁叫西風(fēng)。
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
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
蔣捷一生歷經(jīng)戰(zhàn)亂,漂泊四方,這首詞以“聽雨”為線索,串聯(lián)起少年、壯年、老年三個階段的人生境遇,像一部濃縮的人生電影,道盡了歲月滄桑與心境的變化。
少年時在歌樓上聽雨,紅燭搖曳,羅帳朦朧。那時的雨,是浪漫的背景音樂,帶著青春的躁動與朦朧。
中年時在客船上聽雨,江面遼闊,云層低垂,失群的大雁在西風(fēng)中哀鳴。中年的雨,卻帶著旅途的孤獨與漂泊的蒼涼。
老年的雨,是看透世事的淡然,也是歷經(jīng)滄桑后的麻木。
這種麻木不是冷漠,而是懂得與生活和解,接受父母會老,接受孩子會遠行,接受夢想會打折,接受自己會疲憊。
然后,在認清所有真相后,依然溫柔地對待每一個當(dāng)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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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詞的意義從來不止于欣賞,更在于共鳴與慰藉。讀懂了這些詩詞,也就讀懂了中年的自己。
中年的痛苦與迷茫是普遍的,不必因此自責(zé)或焦慮;中年的通透與感悟是寶貴的,值得我們珍惜和回味。
不必為當(dāng)下的困境焦慮,不必為過往的遺憾糾結(jié),學(xué)會與中年的自己和解,接納所有的百般滋味,才能在歲月的長河中,從容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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