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擁有過非洲殖民地嗎?1884年末,十余個殖民宗主國齊聚柏林,共同決定剛果河流域的歸屬問題。這次會議要求各國建立殖民地后需發表公開聲明,并在當地建立政權,此即影響深遠的有效占領原則。它開啟了列強瓜分非洲的狂潮,而作為議題的非洲大陸卻并無代表出席。闖入這個老牌列強的私人俱樂部的是另一個生面孔——美國——自1823年門羅主義出臺后第一次涉足美洲以外的事務,自此開啟了染指全球的漫長爭奪。然而,柏林會議召開時西班牙尚未落敗,而美國之所以受邀參會,緣于列強公認合眾國擁有一個殖民地——位于西非海岸的利比里亞。后來,在20世紀60年代亞非民族解放運動迎來高潮之際,主張成立非洲大陸超國家政治體的泛非主義愈演愈烈。利比里亞又一次挺身而出,主持建立了強調主權而反對聯合的蒙羅維亞集團。在此基礎上成立的非洲統一組織通過了成員國互不干涉內政的原則。這既是冷戰時期美國的一場關鍵勝利,又是非洲一體化進程遭遇的一次重大挫折,1994年的盧旺達大屠殺由此埋下了政治隱患。可以說,利比里亞與美國的深厚淵源顯著改變了非洲乃至全世界的歷史走向。
究其本源,利比里亞是最原始語境下的美國殖民地。一般認為,獨立美國的前身是英國在北美的十三個殖民地——它們最初是歐洲的宗教異見者在英國王室授權下漂洋過海而建立的家園。與此相似,得到美國白人精英支持的自由黑人橫渡大西洋,于1847年建立起一個非洲自治政權,這便是今日的利比里亞。通過為國家冠以拉丁語中的“自由”一詞,從美洲返回的黑人將這片土地視為遠離種族壓迫的新天地;而為感謝聯邦總統門羅(Monroe)提供的支持,移民將首都命名為蒙羅維亞(Monrovia)。結合強調美洲自治的門羅主義,美國白人精英支持利比里亞建國的立場起初并不牽涉海外利益爭奪,而是想要解決美國社會內部尖銳的種族問題。鼓勵遭到排擠的少數群體在大洋彼岸建國,這亦是美利堅移民精神在舊世界的重演。然而,隨著歐洲列強加劇對非洲的爭奪,利比里亞逐漸遭到英法等歐洲殖民勢力包圍,最終只能嘗試引入美國資本維持獨立。在這一過程中,利比里亞的領土與財政主權逐漸被美國資本所侵占。經濟學家沃爾特·羅德尼因而在《歐洲如何使非洲欠發達》一書中評論道:“眾所周知,利比里亞除了其國名外,所有東西都是美國的。”(李安山譯,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7年,第200頁)而美國工業資本是如何逐步進駐利比里亞并通過政治經濟手段侵占其國家主權的,正是《橡膠帝國》一書的主題。
![]()
《橡膠帝國》
作者: [美] 格雷格·米特曼
譯者: 田澤浩
版本:萬有引力|廣東人民出版社
2025年7月
撰文|田澤浩
橡膠背后的權力爭奪
物的全球史作為一種史學研究視角,如今已然擁有一個龐大的作品集——棉花、小麥、茶葉、咖啡等大宗商品均有了對應的學術著作。橡膠,雖然同屬農產品,本質卻是一種工業原料。它幾乎完全缺席了第二次工業革命前的文明進程。直到福特公司推廣汽車的流水線生產,橡膠才作為輪胎的主要原料,于二十世紀初成為真正意義上的大眾消費品。從時間上看,橡膠繁榮正對應著美國作為新興工業勢力在世界舞臺上的崛起。然而,橡膠樹的獨特習性令它難以大規模引進美國本土。而美國縱使工業實力與日俱增,卻仍遭到英荷老牌殖民帝國的貿易封鎖,難以從東南亞的主要橡膠產區獲取原料。20世紀20年代,美國人擁有全球80%的汽車、消費著全球75%的生橡膠,但僅有1%的橡膠樹生長在美國本土。面對制造業的“卡脖子”難題,以費爾斯通輪胎橡膠公司為代表的美國企業,將目光投向了坐落于西非海岸的利比里亞。通過政治操縱、種族剝削、土地剝奪以及人體實驗,費爾斯通以傳播文明、推廣科學之名,將壟斷帝國主義的全球競爭成本轉嫁給非洲居民,最終在利比里亞建立起一座效率至上、白人優先的橡膠帝國。
《橡膠帝國》最初于2021年在美國出版,作者格雷格·米特曼(Gregg Mitman)是威斯康星大學麥迪遜分校歷史學系環境史領域的專家。《橡膠帝國》是米特曼在利比里亞為期八年的田野調查所產出的成果之一。他還借助這一經歷攝制了一部名為《我們腳下的土地》(The Land Beneath Our Feet)的紀錄片,并創立了一個關于利比里亞的公開歷史數據庫(www.liberianhistory.org)。這一系列成果的最初的創作靈感都源于米特曼教授和利比里亞裔學生伊曼紐爾·雅克帕沃洛(Emmanuel Yarkpawolo)的相遇,以及二人后續在當地以戈穆(Gomue)為代表的傳統社區的見聞。利比里亞多樣、復合的傳統農業同歐洲文明帶來的單一種植園模式形成了鮮明對比。而在文明與野蠻二元敘事背后的資本主義全球競爭之外,米特曼更從利比里亞之旅中看到了土地剝奪、種族剝削以及強迫勞動對當地人民造成的深重苦難。此外,利比里亞是泛非主義最初的現實投射。它承載著非裔群體的美好期待——自由、平等、富強等愿望本應在這里率先實現。因此,費爾斯通種植園剝奪的不僅是利比里亞一國的財富,更是廣大非裔群體實現自治自主的政治愿望。
![]()
紀錄片《我們腳下的土地》劇照。
多樣的檔案來源與近乎繁雜的觀點立場是《橡膠帝國》最為突出的特征。由于費爾斯通在利比里亞的經營活動廣受爭議,公司方面并未向作者提供足夠的研究資料。米特曼隨即轉向了浩如煙海的政府報告、過刊報紙以及私人通信,最終從兩國的政商人士、媒體工作者以及普通市民等多種立場還原出了美國工業資本進駐利比里亞的前因后果。因此,翻開第二章的讀者或許會倍感詫異——此前對公司創始人的傳記式書寫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多元的社會史視角,每個章節都會引入全新的人物與觀點,彼此之間往往針鋒相對。圍繞費爾斯通公司與利比里亞的開發問題,國籍、種族、階級、教育經歷以及意識形態各異的社會群體展開了一場持續數十年的大討論。出身背景相似的個體很可能做出迥乎不同的觀察,而出發點相去甚遠的人物最終也可能殊途同歸。此外,以杜波伊斯(W. E. B. Du Bois)為代表的黑人領袖在了解到費爾斯通的經營狀況后,又修正了自己此前一度持有的觀點。米特曼如實呈現了眾多歷史人物的思辨歷程,這亦使得《橡膠帝國》一書內部的觀點交鋒更趨激烈。
豐富的論據并未喧賓奪主,《橡膠帝國》始終嘗試刻畫一個核心矛盾,即美國工業資本的擴張意愿與美國傳統對外政策之間的沖突。柏林會議提出的有效占領原則不單是瓜分非洲的政治宣言。列強搶占勢力范圍的根本目的,是為了爭奪原材料與商品市場,進而達成從生產到銷售各環節的壟斷。從自由競爭轉向壟斷,這是列寧在《帝國主義是資本主義的最高階段》中總結出的帝國主義根本特征。歐洲殖民帝國內部形成了宗主國與殖民地之間的商貿體系,傳統的自由貿易則被關稅壁壘所取代。橡膠短缺引起的土地與權力爭奪,正是美國在工業資本推動下邁入帝國主義階段的第一步。坐擁東南亞種植園的英國與荷蘭老牌殖民帝國完全把持著生產原料的議價權,美國的地位十分被動。這當中的一個細節格外值得關注:決定美國橡膠供應的是歐洲殖民宗主國政府,但改變現狀的最大呼聲并非來自華盛頓,而是俄亥俄州的世界輪胎之都阿克倫。美國政府此前長期奉行門羅主義,而這一官方政策已在很大程度上落后于國內工業資本的海外擴張愿望。正因如此,以輪胎大亨哈維·費爾斯通(Harvey Firestone)為代表的工業資本家,在推動美國作為帝國主義勢力向海外擴張的過程中遭遇了來自國內外多方面的重重阻礙。
![]()
哈維·費爾斯通(Harvey Firestone),美國實業家,美國橡膠工業發展史上的關鍵人物。
橡膠的獨特習性使其成為理解二十世紀初美國工業資本擴張的最佳切入點。天然橡膠樹(Hevea brasiliensis)原產于南美洲的亞馬孫雨林地區,喜光而畏寒。1871年英國探險家亨利·威克姆(Henry Wickham)自南美探險中取回了數千枚橡膠樹種子。這一樹種隨即傳播至大英帝國治下的馬來群島與錫蘭,并以單一種植園的形式迅速增殖。然而,橡膠樹在其原產地存在一種真菌天敵,其散布的孢子會導致橡膠葉片發黑而無法進行光合作用,并具有向鄰近個體擴散的風險。致病真菌普遍存在于中、南美洲區域,這也是南美葉疫病名稱的由來。汽車巨頭福特一度嘗試在巴西推廣橡膠密植林,險些引發種群滅絕的生態災難。故此,盡管美國已然稱霸西半球,但門羅主義最終還是敗給了小小的美洲真菌。美國理想的橡膠來源必須來自美洲之外。菲律賓一度是工業資本的首選,但當地的土地與勞工法令限制了美國勢力的進入。工業資本的海外擴張遭遇瓶頸之際,與美國保持歷史友誼的利比里亞進入了費爾斯通的視野。
非洲土地上的資本帝國
土地及其承載的多種含義是米特曼研究的核心議題。汽車繁榮要求工業資本尋找美國勢力范圍內的熱帶土地,以供大規模種植橡膠樹。而它最終落地菲律賓、南美或是非洲,對公司而言并無差別。然而,利比里亞實行黑人自治的主權國土,是美國的泛非主義思想先驅眼中非洲后裔走向獨立自主的起點。在黑人尚且面臨智力歧視的年代,一個獨立、富強的非洲國家將是洗刷非洲人屈辱歷史的最佳證明。因此,包括杜波伊斯和馬庫斯·加維(Marcus Garvey)在內的美國黑人領袖都格外重視利比里亞未來的發展。二者的區別在于,加維號召世界上的黑人同白人勢力斗爭到底,而杜波伊斯起初則相信利比里亞可以同美國的私人資本和平共處。對土地的第三種理解來自利比里亞的移民精英,國土與其中的資源與他們的個人利益高度相關。在拒絕投資美國黑人虛無縹緲的團結理想的同時,他們還要在歐洲列強與美國資本當中周旋,努力維護非洲大陸僅存的黑人政權。除此之外,利比里亞的熱帶土地也為美國科學家提供了科學探索與實驗的豐富資源。他們征服、改造了利比里亞的土地,但同時也為當地生態引入了前所未有的外來威脅。而《橡膠帝國》一書最為看重的,是非洲原住民與土地之間的聯系。美國白人對效率抱有幾近扭曲的追求,他們眼中非洲人的生活方式野蠻而落后,但傳統生活其實是非洲獨特環境下政治、經濟與文化的有機統一。世代生活于利比里亞境內的本地族群,為祖先種下的樹木賦予了獨特的精神內涵,同時也圍繞土地的產出建立起復雜的商品交換體系。單一的橡膠種植園徹底改變了他們的生活,可利比里亞人仍然在各式文明的碰撞中頑強前行。美國人高調入駐又最終離去,以戈穆為代表的非洲傳統社區則繼續在這片土地上探索著別樣的發展路徑。
《橡膠帝國》通過七個章節講述了費爾斯通公司進駐利比里亞特許經營橡膠種植園的始末。在大致遵從時間順序的同時,各章節亦代入了不同的人群視角。第一章著墨于公司創始人哈維·費爾斯通(Harvey S. Firestone)的早年經歷,在強調他敢為人先的商業頭腦的同時,點出美國輪胎產業普遍存在的種族壓迫問題;第二章回顧了利比里亞的建國歷程,指出它作為非洲的獨立黑人國家承載的歷史期望以及黑人社會內部的階級與族群差異;第三章引入了一支于1926年造訪利比里亞的哈佛大學熱帶科考隊,由此探討科學事業與資本擴張之間千絲萬縷的聯系;第四章、第五章從外交角度考察利比里亞與美國之間的政府互動——盡管一般認為“弱國無外交”,利比里亞領導人仍然以高超的政治手腕阻擋了美國的經濟侵略;第六章聚焦種植園中的管理者與普通員工,從個體視角深描美國工業資本進駐非洲社會對普通人命運的影響;第七章轉入二戰后的新時代,通過美國的第四點計劃、民權運動以及非洲民族解放運動,強調了橡膠種植園賴以維系的過時原則與全新的時代背景之間的巨大張力,借此探究費爾斯通橡膠王朝的最終落幕的深層原因。
![]()
費爾斯通公司。《橡膠帝國》英文版書封插圖。
費爾斯通公司的進駐自始至終伴隨著美國對利比里亞主權的侵占。1926 年,利比里亞政府以每英畝6美分的價格向費爾斯通公司授予100萬英畝土地的特許經營權,公司由此建立了世界上規模最大的連片橡膠種植園。在這份協議生效的1926年至1977 年,公司在利比里亞種植園凈利潤約達4.1億美元。而在協議正文之外,費爾斯通還單方面附加了500萬美元的主權貸款,借此實現與美國國內政商界的利益捆綁。這筆貸款要求,利比里亞的財政預算、軍事力量以及海關收入均需受到美國政府的監督,并且利比里亞不能再接受其他國家的貸款。至此,受到英法殖民勢力包圍的利比里亞已經淪為了事實上的美國飛地。此外,費爾斯通還宣稱利比里亞國內存在強迫勞動問題,借此抹黑該國政府,進而為公司奪取更多的勞動力。費爾斯通取得的暴利還吸引了百路馳等其他美國公司的到來,并且催生了利比里亞國內大量私人橡膠種植園,國家的產業類型變得愈發單一。
作為環境史專家,米特曼還對費爾斯通種植園中效率至上的做法展開了深入且獨到的剖析。為實現利潤最大化,費爾斯通嘗試用科學手段改造利比里亞的生態地貌,甚至達到征服大自然的效果。在米特曼看來,大自然不會屈服于人類的主觀意愿,對科學的盲目崇拜與對效率的過分追求最終都將化作泡影。為了盡可能擴大橡膠產量,費爾斯通在利比里亞推廣了高產、防風的博喬達塔爾5號樹種,而大量密植的單一品種令橡膠林的生態環境十分脆弱,極易遭到真菌感染。公司為此在園區大量播撒具有毒性的除草劑。此外,種植園的灌溉水系還為蚋與盤尾絲蟲的繁殖提供了便利,其中蚋會吸食人畜血液,后者則是河盲癥的致病元兇。而橡膠的粗加工過程中還涉及許多化學工序,這些廢料最終都留在了利比里亞的土地、河流與人體當中。從這個角度看,公司用科學改造利比里亞的工程從未取得勝利,只是將畸形發展所造成的生態代價轉嫁給了非洲當地居民。畢竟對從未造訪過利比里亞的哈維·費爾斯通本人而言,那片土地或許“從來就不是真實存在的”,而“更像是一幅圖景和一場美夢”(《橡膠帝國》第198頁,下同)。
![]()
紀錄片《我們腳下的土地》劇照。
構想另一種發展可能
雖然費爾斯通公司在利比里亞的經營確實存在諸多問題,但《橡膠帝國》并未單純止步于控訴對非洲人民的壓迫,而是對國際團結與發展問題提出了新的思考。如果說《利奧波德國王的鬼魂》揭露了一個歐洲君主攫取非洲資源的巨大陰謀,那么《橡膠帝國》當中則缺少一個真正的罪魁禍首。米特曼多樣的研究視角恰恰想要證明,美國工業資本進駐利比里亞一事,并不是哈維·費爾斯通一人足以背負的功勞或責任。無論是美國、利比里亞或是費爾斯通公司,都并非單一的理性主體,參與協助或阻撓費爾斯通進入利比里亞的是無數個人的集合。沒有國籍、種族、階級、教育水平或是意識形態的標簽能夠對他們加以概括。眾多的名字,與之對應的個體都曾嘗試依照自認對利比里亞發展最有益的方式而采取行動。即便是其中最具爭議的哈維·費爾斯通,也真心相信自己是在履行“白人的責任”,而公司也確實為利比里亞帶去了一部分醫療、教育和發展機會。外部援助與利比里亞的獨立發展之間是否存在平衡?何種道路能夠真正引導利比里亞走向發展?這些問題并未隨著費爾斯通家族的退出而消失,而是仍然盤旋在以利比里亞為代表的非洲大地上空。
對米特曼本人而言,利比里亞乃至非洲的發展問題其實并不存在。費爾斯通建立種植園的實踐已然證明,當人類與大自然為敵,它便會處處與人作對。這時需要改造的已不再是自然,而是人心中對效率的偏執追求。相應地,米特曼多次在書中暗示,利比里亞并不需要拯救。在當地原住民的眼中,從美國前來的黑人、白人、男人、女人最終都是外人。傳統的生活方式或許并不能取得橡膠種植園的巨大利潤,但它卻能為參與當地居民帶去物質與精神生活的統一。因此,真正能為利比里亞尋得出路的,始終是當地原住民。如果嘗試對米特曼評頭論足一番,作者本人同樣逃不出美國、白人、男性、科學家等書中反復出現的標簽。或許正因如此,米特曼在前言中謙虛地說,《橡膠帝國》講述的只是“美國的歷史”(第6頁),它從未肩負為利比里亞記錄過去或找尋出路的責任。真正能夠書寫這個國家過往與未來的,是以雅克帕沃洛為代表的利比里亞原住民群體。
不過,即便是將《橡膠帝國》簡單歸納為一部美國史作品,書中仍難免存在個別疏漏。米特曼擅于將西非角落發生的小事與重大歷史事件結合起來,比如三十年代的大蕭條、戰后的第四點計劃都對費爾斯通在種植園的經營產生了影響。然而,作為二十世紀上半葉最重大的歷史事件,第二次世界大戰在書中收獲的關注相對有限。在此之前,以費爾斯通為代表的私人資本始終是利比里亞境內最活躍的美國勢力。而美國政府是如何在戰爭中改變了對利戰略定位,進而大規模投資這一國家的,這一過程的細節仍略顯模糊。而利比里亞不單是作為橡膠產地,而是美國在西非的軍事基地,為美國提供了何種便利?這一點同樣有待說明。當然,這部作品實際涵蓋的議題遠遠超出了美國歷史,少數模糊的歷史細節不足以破壞全書整體的論述過程。
歷久彌堅的非洲文明,在經過奴隸貿易、殖民統治以及民族解放運動后,已然形成了獨具特色的人文景觀。以當代非洲城鄉地區普遍存在的殘缺建筑為例,初到利比里亞的米特曼認為這些磚瓦結構是戰火遺留的殘垣斷壁,而很多人往往會將其視為因缺少資金而出現的“爛尾樓”。其實,這些結構與功能都不完善的建筑,是非洲人民在接觸私有制后用于宣示土地所有權的物質符號。原住民以自己的方式重新定義了有效占領原則在當代非洲的實踐。類似的文化誤讀還有很多,而《橡膠帝國》正是一部能夠增進對非洲土地過往的認識的作品。
撰文/田澤浩
編輯/李永博
校對/盧茜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