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彭總把地圖釘在木板墻上，誰勸都不挪，洪學(xué)智半夜溜進去，拿復(fù)寫紙描了一張假的掛回原位，真圖卷成油條塞進褲腰，防空洞潮得滴水，他拿體溫捂干，第二天敵機真把指揮部掀了，彭總踩著碎瓦片罵娘，一摸墻上那張假圖，罵聲卡在喉嚨里。
鄧華打呼嚕像馬達，洪學(xué)智聽見飛機嘯叫，沖進去一腳踹床板，鄧華連人帶被子滾進溝，炸彈掀掉半個屋頂，灰土埋到脖子，鄧華吐著泥渣笑：老洪你腳真臭，救命的味兒。
后來沒人喊他洪副司令，都叫洪掌柜。前線要炮彈，他找蘇聯(lián)老鄉(xiāng)換罐頭，找朝鮮阿媽妮借牛車，罐頭換牛，牛換鐵軌，鐵軌換平板車，平板車裝上彈藥箱，一箱箱往前線滾，司機凍得手粘方向盤，他遞過去二鍋頭，先喝一口再點火，酒味混著汽油味，零下四十度也能點著爐子。
最慘那次，司機連人帶車翻下懸崖，他下去收尸，兜里還揣著那司機寫了一半的家書，回營把信補完，末尾加一句：糧管夠，別省。后來統(tǒng)計，他管的那條線，平均每天被炸七次，還是把三百萬噸糧食、三十三萬發(fā)炮彈、五萬套棉衣送到坑道口，數(shù)字冷冰冰，他記得每一車司機的名字。
別人寫戰(zhàn)史寫沖鋒，我寫他半夜蹲在防空洞門口，拿鋁飯盒煮雪水，泡壓縮餅干，泡成糊喂傷員，傷員咽一口罵一句美國鬼子，他跟著罵，罵完把剩下的糊刮干凈，飯盒扣在頭上當鋼盔，繼續(xù)去數(shù)子彈。
戰(zhàn)爭結(jié)束，他授上將，回家第一件事，把那條塞過地圖的褲子洗了，褲腰上還有復(fù)寫紙的藍印，老婆問要不要扔，他說留著，下次還得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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