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9月3日傍晚,濟南火車站月臺上,一位身材高大、穿著綢緞長衫的中年男子正與送行人員握手道別,此人正是統治山東三年、惡名昭著的軍閥張宗昌。他剛結束與山東省主席韓復榘的會面,準備乘火車返回北平。
就在他轉身踏上列車踏板的一剎那,人群中突然沖出一名青年,舉槍高呼:“為我父親報仇!”隨即扣動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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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聲驟響,張宗昌魂飛魄散,拔腿就往車廂跑。刺客緊追不舍,第二槍擊中其左脊背,張宗昌轟然倒地。緊接著又是兩槍,一槍打穿左眼,一槍命中額角。曾經不可一世的“狗肉將軍”倒在血泊中,當場斃命。
更諷刺的是,車站眾人目睹此景竟無人上前,連搬運工都不愿觸碰他的尸體。直至次日,其原配夫人袁書娥從北平運來棺木,這位軍閥才得以入殮。
張宗昌的荒誕事在民國軍閥中獨樹一幟,其中最為人津津樂道的,莫過于1927年那場“驚天動地”的求雨儀式。
那年山東大旱,土地龜裂,莊稼枯萎。百姓無奈之下,只得求助于當時擔任山東督辦的張宗昌。這位土匪出身、大字不識幾個的軍閥,哪里懂得焚香禱告?但為維持體面,他仍宣布親赴龍王廟主持祈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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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開,百姓蜂擁而至,都想看看這位“張大帥”如何向神明低頭。
誰知張宗昌到場后,既不跪拜也不上香,而是大步走到龍王塑像前,抬手就是幾個響亮的耳光,邊打邊罵:“日你妹子!你不下雨,害得山東老百姓好苦!”
全場目瞪口呆。
翌日,天空依舊晴朗。張宗昌勃然大怒,竟提筆寫下一首“詩”張貼全城:
“玉皇爺爺也姓張,為啥為難俺宗昌?三天之內不下雨,先扒龍皇廟,再用大炮轟你娘!”
三日限期到,仍未降雨。張宗昌果真調來19門山炮架于千佛山上,填裝實彈對空齊射。炮聲震天之際,奇跡發生:烏云驟聚,暴雨傾盆。此事見報后,時人皆嘆“未之前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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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宗昌有“三不知將軍”之稱——不知自己有多少兵,不知有多少錢,不知有多少姨太太。這并非夸張。鼎盛時期轄32個軍番號,擁兵20余萬;督魯三年搜刮超3億元;有名分者50余人,可考者24人,甚至為方便記憶,竟以編號呼之。
眾多妻妾中,一對袁姓姐妹的故事尤為駭人。原配袁書娥與張宗昌感情甚篤,每次張回家,必當眾“擁抱三回”,成為張府一景。誰料袁書娥之妹袁中娥竟對姐夫暗生情愫,兩人暗中往來。事發后,袁書娥禁止妹妹進門,袁中娥竟以絕食七日相逼,終被張宗昌納為二房。
袁書娥為報復,故意與一名腿有殘疾的賈姓中醫私通,并生下一女。張宗昌得知后持槍捉奸,卻意外失手,此事最終不了了之。經此一遭,張宗昌愈加放縱,其妾室包括妓女、戲子、雜耍藝人乃至朝鮮、日本、白俄女子,他曾得意宣稱:“我這后宮,可稱‘八國聯軍’!”
更令人發指的是,他竟強納14歲評劇演員朱鳳霞為第二十一房姨太。新婚夜,少女驚恐躲入床底,仍未能逃脫魔爪。
若張宗昌僅止于荒唐淫亂,或僅為歷史笑談。然其治下山東,實成人間地獄。
張上任前,山東田賦每銀一兩征2.2元。其到任后,先翻倍至4.4元,再翻至8.8元,部分縣竟達9.2元。此外,他巧立名目增設70余種雜稅——雞狗要捐、婚育要稅、建房納捐,如廁亦需交費。更預征稅款至1939年,刮地三尺,民謠泣訴:“張督辦坐濟南,也要銀子也要錢;雞納稅來狗納捐,誰要不服就把眼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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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用票、金庫券、善后公債……這些毫無準備金的廢紙強令流通,百姓積蓄一朝成空。1927年,濟南700余家商號倒閉;至1928年冬,百萬山東人逃荒關東,48縣幾成空城。
1925年青島日商紗廠工人罷工,張宗昌為討好日本獲取軍火,令軍警開槍射殺,釀成“青島慘案”,8人死亡,17人重傷。他更出賣山東礦權、路權,殺害工運領袖李慰農、報人胡信之、林白水等仁人志士。其酷刑“切開亮亮”(劈頭曝曬)、“聽聽電話”(懸首電線桿),令人聞之色變。
多行不義必自斃。1928年北伐軍至山東,張宗昌兵敗逃亡日本。1932年,受韓復榘“共謀大事”誘騙返魯。韓表面設宴接風,暗地已布殺局。
刺殺者名鄭繼成,其父鄭金聲五年前被張宗昌俘虜后怒斥軍閥惡行,遭張下令槍決。鄭繼成潛伏車站,終報父仇。而張宗昌頭部致命一槍,實為韓復榘預先埋伏士兵所補——韓既除心腹大患,又賺“為民除害”美名。
張宗昌橫尸車站后,百姓奔走相告,無一人愿為其收尸。其棺木雖由原配所籌,但下葬時冷冷清清,與其生前奢靡形成殘酷對照。曾為他絕食逼婚的袁中娥,不足半年便改嫁他人;昔日姨太紛紛散去;所謂20萬大軍早已煙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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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宗昌的暴亡,標志著北洋軍閥時代一個荒誕而黑暗章節的終結。其人生軌跡折射出那個混亂年代的特征:武力即權力,搜刮無底線,視民如草芥。
從扇龍王、轟蒼天的荒唐,到納姐妹、掠幼女的荒淫,再到刮地皮、殺無辜的殘暴,張宗昌將人性之惡演繹得淋漓盡致。而山東百姓的逃亡血淚、車站尸身的無人問津,則是歷史最公正的審判。
今人回望這段往事,不僅為窺探軍閥丑態,更當深思:權力若無制約,人性若無底線,將造就何等災難。張宗昌之死雖大快人心,然其背后,是千萬山東人民被踐踏的三年光陰。歷史從不忘記每一滴眼淚,也終將審判每一份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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