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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網絡
豆瓣上很多人打開余華的新書《盧克明的偷偷一笑》后憤怒地給出一星甚至開啟了花式秀差評以此來抬高自己，這種現象一度成了當下的文學熱點。
實際上這本書倒是我比較期待的作品，因為它是在《文城》之后，再度顯現余華文學野心的作品，只是它沒那么成功而已。
在評價一部作品前，我們要先反思這一點：
很多說“爛”的評價真的是因為作品文學層面失敗，還是因為它讓人看到了不符合他們期待的東西？
在如今的差評中，我會發現后者實則多得離譜，網絡以及識字率的普及難免會有點副作用。
先說大家最常掛在嘴邊的“爛”，抱怨這本書文風油膩、情節單一、人物扁平，甚至把整本書斥為“加長版故事會”式的低俗敘事。
確實，故事開頭幾頁就以“透支”作為性隱喻，這種直白甚至可以說有點尷尬的處理方式，與許多人期待的《活著》里面那種沉重敘事、深層人性拷問完全不同，甚至很多人可能對于余華的印象完全源于影視版《活著》。
《活著》劇照
實際上奇聞式、段子式的書寫在《第七天》這里已有端倪。于是，讀者在第一時間把失望歸結為“作者老了”“寫低俗內容”，認為這就是“爛”的證據。
不得不說，大部分讀者的認知框架完全錯位了，注意力也全被余華的“性描寫”或者“與性有關”的描寫給吸引了，這樣缺少辨識力的讀者就算拿著畢加索的《亞威農少女》，他們也會直呼惡心。
什么時候可以不因為單純涉及到“性”而罵作品或者將小說人物的表達和視角與作者視角混為一談，那么討論才算正式進入到文學的范疇。
大多數人的批評只是充分暴露了他們自己文學認知。
如果說，余華要在新書里復刻《活著》《許三觀賣血記》里面在外人看來飽受苦難但依舊倔強尋求生存與生活的普通人角色，那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惡心，是文學層面的惡心。
大多數人沒啥資格批評余華，至少余華是在用一種更荒誕、更夸張，或者類似可能他接觸到的“短視頻段子”的這種他認為“新”的方式去呈現人性和時代的。
先別說他有沒有成功，至少他有這個企圖，革命也不是一開始就成功的。
比起那些揣著明白裝糊涂的，把概念、人物當麻將搓的那些洗稿員來說，余華從文學道德層面，還算清白。
別誤會，我不是說“異曲同工”的那些，而是專注炒冷飯的那些。
最近不少老牌作家都在干這事兒，你喜歡看小人物的扭曲，我就給你寫小人物的扭曲，完全沒有靈魂，這“諂媚讀者”的嘴臉只能愧對創作兩字。
好歹《盧克明的偷偷一笑》是余華自己想寫的，有些新書那純粹就是讀者“老爺們”喜歡，這些作者是省著力氣，一遍遍拿著成名作換皮改名字，為了哄著這些“觀眾”來不斷回應“安可”的。
我并不想說余華這部作品寫得有多么好，可用一種完全錯誤的方式去誤讀作品反而會給文學造成更大的傷害，降低整個時代的文學欣賞能力。
縱使如今大部分簡中文學讀者，其文學鑒賞能力已經低到塵埃，開出喇叭花了。
但凡是有一丁點兒文學審美的讀者，一定能感覺到當余華用這樣一種輕佻得甚至有些猥瑣的語調去描繪一個現實世界中的“混蛋”人物時，他并不是在單純地寫“一個爛人做爛事”，大概率他也不是在為這種生活找借口。
正如余華自己回應過的那樣，他只是覺得給主角一個典型的“壞結局”太容易，這樣的安排反而會是一種好萊塢式的安慰劑，而現實往往并不是“混蛋遭報應”的線性敘事。
這一點我是認的，雖然老是強調底線是時代的一種悲哀，但這一點文學的骨氣恰恰是余華這本書守住的部分。
也就是說，這本書真正的挑戰是試圖讓讀者面對現實世界中的人性和荒誕，而不是給我們一個浪漫、通俗乃至有些寓言式“有人有好報”的文化消費品。
再次重申，這里說的是作者意圖，不是作品達成的效果。
如果你不喜歡這樣的呈現，那只能說以后盡量別看有穿無袖裝人物的小說。不能說余華寫了下三路他就是“魚滑”了，這樣的讀者要小心侵犯名譽權，余華不告你是因為他善或者忙，你批評的是你自己的期待，而不是作品本身的企圖。
自然余華被批遭遇“滑鐵盧”，還有一點很多專業讀者也提到過，就是他是被困在《活著》以及《許三觀賣血記》這種非常經典地描繪底層悲慘個體堅韌生活的形象的文學敘事里的，這一點再加上他平時在大眾媒體前頻頻上鏡，放大了大眾讀者對于他的錯誤期待。
不少批評余華新書的讀者實則是連《第七天》也沒看過的。這些讀者是習慣把余華安放在一個崇高且僅容得下“悲劇”和“苦難”的文學殿堂里的。如果你說今天陀思妥耶夫斯基要是來寫一部中式短劇，估計無論如何也得先被讀者罵一通。
你別說，老陀要是活在當代中國不一定沒這個可能性。
不過，回到了最開始說的，作家還是得握著最初吸引讀者的那塊尖玻璃，“聲嘶力竭”但又恰到好處地刺向自己，這樣才能贏得“觀眾”的滿堂喝彩。
有些機靈的老作家就選擇了那么一條“惡心”的路。
《黑鏡》劇照
先前也說了，這點余華有骨氣。
但是，余華這本書真正的問題在于沒有將這種挑戰敘事期待的文學實驗貫徹到底，更像是起了一個念頭之后便開始變著法子往里面“不走心”地去填內容，你不能說他沒用心，只是程度堪憂，或者這種“不走心”也是他文學實驗的一部分。
可惜的是，他以為揮灑筆墨后出來的應該是錦繡山河，誰知卻是一幅涂鴉，還是比不上三歲小孩畫的那種。
作者：石磊
編校：蠻蠻
圖片來源：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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