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從和程陽談戀愛開始,我便時不時聽他吐槽,婆婆偏心小姑子程蘭。
可當時的我,并未多想。
畢竟,在我們家,和弟弟相比,我是更受寵的那個。
我爸媽的想法也和婆婆差不多,都認為兒子就是漏風的皮夾克,女兒才是貼心的小棉襖。
況且,天底下沒有哪個父母能真正做到一碗水端平。
以后,我們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偏不偏心的,無所謂。
但后來,我才發(fā)現,壓根不是那么回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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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領證前夕,我們決定宴請雙方父母,商議結婚事宜。
程陽發(fā)給我一個鏈接,說這是婆婆選擇的餐廳,供我參考,最后定哪,我說了算。
點開鏈接一看,我的媽呀!人均消費1200,這是以為我們有搖錢樹呢;再瞅瞅這滿滿的網紅風,一看就不合適。
和我爸媽商量后,覺得雙方父母見面,還是正式些好。
最終,我選擇了一家性價比最高的中餐廳。
吃飯那天,為了表示重視,我和爸媽提前半小時到了飯店。
可程陽家呢?快到約定時間了,還沒出現。
一直打他電話也沒接,我還以為出啥事了,著急得不行。
好在沒多久,他回了電話過來,表示有點事耽誤了,正在來的路上,讓我先點菜。
哪知,菜都上齊了,他們家人還沒到。
再次接到他電話,說塞車了,要晚到半小時,讓我替他跟我爸媽說明一下情況。
我心里是不高興的。
畢竟,我們談戀愛6年多,約會時,他從未遲到過。即便有事,也會提前給我打電話。
可今天這么重要的場合,他們家卻讓我和我爸媽,一等再等。
但我不想爸媽對程陽印象不好,還是替他說明了情況,我爸媽也沒介懷。
終于,半個多小時之后,他們家到了。
一見面,程陽便真誠地跟我父母道歉。之后,我們互相介紹雙方父母認識。
3.
落座后,婆婆云淡風輕地道歉,可說出來的話卻令人不悅。
“親家,讓你們久等了,這餐廳著實有點偏吶,要是去我選的那餐廳,多好!”
呵,感情他們家遲到,是因為我選的餐廳不對。
我心里不爽極了,還沒來得及回懟。
又聽到婆婆抱怨:“菜都上齊了嗎?咋沒一道是蘭蘭愛吃的?程陽,你咋回事呢!”
程陽看出我不高興,握了握我的手,表示他來解決。
不知道他用粵語跟婆婆說了句什么,她臉色立馬變得極其難看,這才消停下來。
席間,婆婆不再主動開口,一味專心地給程蘭夾菜,伺候她。
而程蘭仍舊一臉不高興,可礙于她哥,也沒開口,默默吃飯。
一頓飯吃下來,不咸不淡,但總歸在結婚的事宜上達成了一致意見。
當天晚上,我才從程陽那里,了解到事情的真相。
原來,之前婆婆指定的餐廳,是小姑子一直想去打卡的網紅餐廳。因為太貴,他們一直沒舍得去,這次聽說我們要請客,就讓婆婆指定我們選這家。
婆婆覺得反正是我們掏錢,女兒又喜歡,那就讓程陽定唄。
哪知,臨出發(fā)才知道,程陽讓我決定,而我定了別的餐廳。小姑子發(fā)脾氣,不愿過來,婆婆也指責程陽。
我問程陽最后怎么解決的?他告訴我,他發(fā)了脾氣,婆婆才有所收斂,進去房間勸小姑子,承諾讓她出國旅游,這才同意過來。
聽完我心里五味雜陳,原來程陽說得一點不假,婆婆就是偏心。
如果這算“開胃菜”,那之后就是“正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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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辦婚禮的前一周。
那天,我還在上班,收到程陽的信息,說婆婆要送定制的喜被去新房。
問我有沒空?沒空,就讓婆婆拿他放在家里的備用鑰匙。
當時,我還有個會要開,就同意了。
等我到家的時候,看到婆婆和小姑子正在拆我的快遞。
小姑子見了我一臉興奮,晃了晃手上的鞋盒,沖我喊:“嫂子,原來你也喜歡這個牌子的鞋吖,我是他們家的死忠粉,我看看你買的哪雙?”
她一邊說一邊拆箱,接著又是一陣驚呼:“嫂子,我早就看中這雙鞋子了,可太貴了,我沒舍得買。”
看她那架勢,似乎下一秒就要上腳試穿了。
這是我的婚鞋,我還沒穿過呢。
我趕緊從她手里把鞋子奪回來,佯裝解釋:“我不喜歡大紅色,就買了暗紅色這款,想著日后也能穿,貴點就貴點吧,也不至于浪費。”
婆婆看小姑子這么喜歡,提出讓我給她看看。
她是長輩,我也不好拒絕。
看完之后,她問我這鞋多少錢?我告訴她600多,我以為她會不高興,覺得我亂花錢。
但她沒有,還幫忙收拾好,放進鞋盒,擺在了入戶的鞋柜里。這事,讓我覺得她還挺開明的。
5
到了婚禮那天,我才知道自己錯得多離譜。
當我再次打開鞋盒,里面放著的,是一雙大紅色平底鞋,一看就是那種五六十塊的地攤貨。
我眼前一黑,想起那天最后是婆婆幫忙放的,便給她打電話,問婚鞋的去向。
她倒是會打太極。
“佳佳,你買的那高跟鞋好看是好看,可婚禮得站一天,媽怕你腳痛,給你準備了平底鞋,舒服,還不累。”
說話滴水不漏,絲毫不提婚鞋的去向。
可臨近吉時,又沒有別的合適的新鞋,我不得不穿上那廉價的平底鞋出發(fā)了。
如果不是顧及我爸媽和程陽的面子,我勢必會立馬殺到她跟前,向她討要說法。
結果,一進到酒店,我就發(fā)現,站在迎賓桌前的小姑子,腳上穿的,正是我那雙暗紅色的婚鞋。
呵,我說呢,原來是偷偷換給她女兒了。
這事兒沒完,等辦完儀式,我倒要看看她咋解釋。
婚禮后第二天,在婆婆家敬完茶,當著親戚們的面,我問婆婆要婚鞋,她支支吾吾,不肯說實話。
看她這樣,我覺得沒必要給她留面子了,揭穿了她偷偷把婚鞋給小姑子的行為。
一些明事理的長輩聽了之后,也紛紛譴責她干得不地道。
婆婆面子上掛不住,立馬故作委屈,淚眼婆娑地解釋。
“我這不是想著她穿那高跟鞋站一天累嘛,再說了,我也給她買了平底鞋啊,又不是白拿,咋就把我的好心當作驢肝肺呢!”
程陽看著狡辯的婆婆,面色鐵青,打斷了她。
“媽,你以前偏心,我也就不說啥了。佳佳是我媳婦,你沒資格把她的東西給蘭蘭,以后我們小家的事情,就不用你費心了。”
說完,拉著我走了。
我心疼被長期偏心對待的程陽,沒再追究,這件事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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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這之后,好長一段時間,除了節(jié)日,我們幾乎沒和婆婆再見過面。
兩年后,我懷孕了。
本來說好,讓我媽過來照顧我坐月子,帶小孩的。
可快到預產期的時候,我媽從樓梯上摔下來,尾骨骨折了,沒辦法來照顧我。
眼瞅著還有幾天就要生了,這時找月嫂也來不及了。
這時,不知道婆婆從哪里聽到了我媽受傷的事,打電話給程陽,主動請纓,要來照顧我坐月子,還說意識到自己以前太偏心了,想借這個機會,跟我們緩和關系。
程陽有些動搖,問我意見,我沒立馬答應,說考慮考慮。但我內心是不相信她真心悔過的,事實證明我猜得沒錯。
當然這是后話了。
還沒找到合適的月嫂,我就見紅住院了。當天晚上,兒子出生了。
沒辦法,只好讓婆婆先過來照顧我,但我們也沒放棄找月嫂。帶孩子太累,多個人搭把手,總是好的。
生完孩子,程陽給我媽打電話報喜,婆婆在一旁提醒他,讓我媽殺3只自家養(yǎng)的老母雞,寄過來,給我補身體。
出院那天回到家,看著家里收拾得干干凈凈,桌上擺著香噴噴的飯菜,我和程陽內心還是有所觸動的。
可接下來發(fā)生的事情,再次敗光我對婆婆生起的那丁點好感。
我回家后的第二天,小姑子來了,說是來看她大侄子。
那會,她已經懷孕5個多月了,剛過孕吐期,瘦了好多。
我剛生完孩子,母愛泛濫,便多嘴提了一句:“瘦成這樣,可得好好補補,不然孩子沒營養(yǎng)。”
婆婆在一旁一個勁地附和,“你嫂子是過來人了,聽她的準沒錯,就得好好補補。”
婆婆那諂媚的樣,我著實有些看不下去。
正好孩子醒了,我便喂奶去了,留下母女倆在廚房。
等我忙完起來,小姑子已經走了。廚房里滿是雞肉的香味,打開鍋,里面卻空空的,垃圾桶里倒是有一堆雞骨頭。
難道婆婆把我媽寄過來的雞,燉給小姑子吃了?
打開冰箱一看,我媽寄過來的老母雞,少了一只。
果然,就不應該對她抱有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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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本想找她理論一番。
很不湊巧,孩子黃疸突然偏高,我和程陽只好趕緊帶孩子去醫(yī)院。
在醫(yī)院待了一晚,到家已經是第2天中午了。
進門發(fā)現小姑子正坐在客廳吃雞,而婆婆呢?正在廚房打包那只沒來得及燉的老母雞。
本就疲憊不堪的我,火氣瞬間就上來了。
我質問婆婆:“你這是打算把我媽給的老母雞,打包去哪里?”
她一臉無辜。
“醫(yī)生說你剖腹產,不能大補,還吃不了這雞,我想著既然你吃不了,那就給蘭蘭補補。”
“你昨天不也說她瘦了那么多,該補補嗎?我以為你同意了呢!”
我聽了,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立馬反擊她。
“你既然知道我不能吃雞,為啥還要讓我媽殺雞寄過來?想給你女兒補沒問題,自己買雞去!這是我媽養(yǎng)給我吃的,請你放回冰箱,我坐完月子再吃。”
“正好你女兒現在需要人照顧,你就不用在我這里了,一起回去吧!”
說完,我再沒瞧她一眼,抱著孩子回房間去了。
之后,我加錢找開家政公司的朋友,急推了一個月嫂過來,讓程陽把婆婆這尊大佛,給請走了。
程陽心里對我很愧疚,覺得沒照顧好我,還被他媽偏心對待。
我并不怪他,反倒覺得好奇,別人家都是偏心兒子,咋到了他家風水輪流轉了。
他抱著孩子,思考良久,恍惚又失落地說:“可能她從來沒愛過我爸吧,所以連帶著不喜歡我,其實早在她再婚時,我就知道了,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認。”
程蘭是程陽父親去世后,他媽和初戀再婚生下的孩子。
我趴在程陽的后背,抱著他,告訴他,這不是他的錯,我和兒子會永遠愛著他。
父母的偏心,就像冬日里偏斜的陽光,只溫暖了一隅,卻寒涼了另一片天地。
他們甚至永遠不會覺得自己偏心,可惜,那個不被偏心的孩子,要用盡一生去治愈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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