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11月,湘鄂川黔革命根據地的形勢十分危急。國民黨軍隊調集了130多個團,修筑了大量碉堡,建立起封鎖線,一步步壓縮紅軍的活動空間。19日,在湖南桑植的劉家坪,紅二、六軍團總指揮賀龍和政委任弼時作出重要決定,命令部隊馬上進行戰略轉移。
部隊進入貴州后,紅軍在連綿的烏蒙山區和追敵周旋,在山嶺間來回移動,試圖拖垮和分散敵人。這場持續近一個月的“烏蒙山回旋戰”雖攪亂了追兵,但紅軍自身也極度疲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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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軍隊伍中,傷病員日益增多,掉隊戰士也越來越多。1936年4月,部隊在貴州盤縣短暫休整后,接到新命令,馬上北上和紅四方面軍會師。下一道難關是金沙江,江面寬闊,水流湍急,渡河工具卻十分缺乏。
戰士們砍竹扎筏,捆木為排,在洶涌的江面上冒險強渡。有人成功到達對岸,也有人被浪濤吞沒。主力渡過這天險繼續北上時,隊伍末尾還散落著許多實在走不動的戰士。為此,軍團部專門下令,組織人員返回,收容掉隊的同志。正是這道命令,引出了后來一段意想不到的曲折歷程。
1936年5月底,紅二軍團主力已進到川西藏區巴塘附近。軍團政治部巡視員曾敬凡負責收容任務。這位22歲的湖南茶陵小伙,馬上召集十多名戰士,組成一個小巡視團。團里還包括一名軍醫和兩名需要照顧的傷員。他們裝備簡陋,唯一的指路工具只有一個指北針。
開頭幾天還算順利,尚能辨認大部隊行跡。但高原天氣多變,一天傍晚,隊伍翻越山梁時突降暴雨。雨水傾瀉,山谷頃刻濃霧彌漫,幾步之外不見人影。大家躲到巖下避雨,混亂中,最重要的指北針丟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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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霧散,眼前卻是陌生群山,層巒疊嶂,不見盡頭。更緊迫的是,前方不遠處斷續傳來槍聲,可能就有敵軍。為安全起見,曾敬凡臨時決定改道,帶隊拐進一條更偏僻的西南向山谷。他們原以為只是繞一段小路,很快便能回到原路,卻沒有想到這一步走岔,再也找不到歸途。
他們闖入的是一片當地人都不敢輕易進入的“野人山”。山中盡是數人合抱的古樹,藤蔓密如蛛網,抬頭難見天日。隨身攜帶的炒面很快吃完,饑餓迫使大家尋找一切能入口的東西。
可食野果采盡后,一名戰士發現懸崖上有巖蜂窩。巖蜂兇猛,他們便用濕樹葉燒出濃煙,熏走蜂群,再冒險爬上懸崖,割下沾滿蜂蠟和蜂蛹的蜜塊。正是這些蜜塊,救了大家的命。
傷口感染是另一大威脅。一名戰士小腿潰爛,膿水不止。藥品早已用盡,隨隊軍醫別無他法,只能把步槍通條燒紅,咬緊牙關烙在傷口上。“刺啦”一聲青煙冒起,戰士死死咬住木棍,臉上滾滿汗珠。
在一次為渡獨龍江支流時,大家手拉手向對岸挪動。兩名持續高燒的病員到河心時體力不支,一個浪頭打來,瞬間被激流卷走。岸上戰友眼睜睜看著,呼喊無聲,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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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仿佛永無盡頭,這支小隊又餓又病,失去同伴,只能朝著西南方向,一步步艱難前行。在昏暗的原始森林中跋涉十多天后,時間已到1936年6月中旬。走在最前的戰士忽然從葉隙間望見山下谷地似有房屋。
那是十幾座竹制高腳樓,一些穿筒裙的男女在樓間走動。曾敬凡心頭一沉,這里可能已不是中國地界,他們很可能誤入了云南和緬甸北部交界的地帶(今緬甸克欽邦)。
走出去,風險極大,可能被當作敵人;不出去,所有人都會餓死。曾敬凡下定決心。他讓大家把步槍捆好留在林邊,僅派兩人看守,自己則帶其余人空手走出樹林。他們的出現驚動了寨民,男子們立即持長刀和弩箭圍攏上來。
曾敬凡連忙舉起雙手,反復指著自己干裂的嘴唇,又拍拍餓癟的肚子。此時,一位被攙扶的老人發出痛苦的呻吟。隊中醫生見狀上前,用手勢詢問病情,判斷是急腹癥,便拿出藥箱里僅存的薄荷油,為老人輕輕揉腹。一段時間后,老人疼痛漸緩,村民的眼神也隨之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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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頭人模樣的男子走出來,比劃示意他們等候。不久,村民端來熱騰騰的米飯和煮玉米。雙方語言不通,便蹲在地上畫圖交流。頭人終于明白他們想返回中國,抬手指向北方,示意沿眼前河流上行即可。
臨行前,村民又用芭蕉葉包了許多食物塞給他們。曾敬凡過意不去,把全隊湊出的最后幾塊銀元硬塞給村民。有了食物,明確了方向,大家心中重燃希望。他們按頭人所指,沿河(后知是恩梅開江支流)向北行進。
有河水指引,終于不再迷路,但前路依然艱難。河道曲折,常常需要涉過齊腰冷水,或攀爬濕滑石壁。傷員無法行走,大家解下綁腿布連接成繩,拖著樹枝捆成的擔架,在河灘亂石中一點點向前挪動。
約半個月后,周圍山勢漸顯熟悉,遠處山坡飄起藏族經幡,可見石砌碉房。1936年7月初,這支衣衫襤褸、須發蓬亂、形如野人的小隊,終于在西藏白玉縣境內,追上了正在休整的紅二方面軍主力。
哨兵把這群“野人”帶到軍團部時,賀龍等首長均感驚訝。聽完曾敬凡的講述,賀龍上前用力拍拍他的肩膀,曾敬凡從貼身衣物中取出一個小布包,外層裹著油布,里面是七位黨員傷員失散前托付給他的黨證和團員證,囑咐他務必交給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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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曾敬凡還把那位緬甸頭人寫的英文紙條交給政治部主任甘泗淇。甘泗淇翻譯后告訴大家,上面寫的是表達友好和祝愿紅軍勝利的話。
歸隊后,曾敬凡隨紅二方面軍繼續北上,前往甘孜。過草地時,他染上嚴重傷寒,高燒昏迷十幾天,全靠戰友輪流用擔架抬出這片死亡沼澤。這段從鬼門關生還的經歷,讓他對革命隊伍中高于親情的戰友情理解更深。
抗日戰爭全面爆發后,他在八路軍一二零師工作。解放戰爭時期,他歷任東北獨立第十二師師長、第四野戰軍四十四軍一五七師師長,從東北轉戰到華南,參加多次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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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年,曾敬凡被授予少將軍銜,后曾任湖南省軍區副司令員。長征中誤入緬北的驚險經歷,他后來很少主動提起,但在絕境中尋求生路、緊緊依靠老百姓、堅守紀律的點滴,已深深刻入他的品格,影響了他數十年的軍旅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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