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多年前的“娃衣”長啥樣（文物有話說）

楊 眉

甘肅簡牘博物館藏玩具衣。 甘肅簡牘博物館供圖

大漠黃沙深處，是否也曾珍藏著多彩的童年？甘肅簡牘博物館里，一件絲綢玩具衣給出了肯定的答案。

1979年，這件玩具衣出土于敦煌馬圈灣漢代烽燧遺址。近日，隨著“玩偶熱”“娃衣熱”的興起，這件來自2000多年前的文物再次進入公眾視野。馬圈灣是漢代敦煌邊塞的軍事駐地，漢代、娃衣、軍事、娛樂——不同的名詞在織物的尺寸之間碰撞。

經考證，當時的邊塞也有豐富的兒童生活。漢代兒童與現在的孩子一樣，對于玩樂有著天生的追求。證實該文物為玩具衣的關鍵，首先在于其衣長只有9厘米，同時與它一同出土的還有玩具木車、蹴鞠等其他文物，皆有明顯的娛樂功能。

也曾經有人質疑過：邊塞資源如此匱乏，怎么還有余資給小孩的玩偶做衣服？戍邊本就辛苦，又如何能騰出精力完成精細的手工？根據分析，縫制玩具衣的原材料可能是官府配發絲綢的所剩碎料，或在當時的敦煌郡市集所購買。考古發現也提供了重要線索。在同一遺址中，還出土了一枚直徑約1.8厘米的縫紉工具“頂針”。從敦煌一帶出土的漢代器物和簡牘記載看，隨軍女性家屬也從事勞作，這件小小的玩具衣，極有可能出自敦煌戍邊將士的妻子或者母親之手。

珍貴的絲綢、細密的針腳，傳遞的是邊塞家庭深沉的愛子之心。我們不難想象這般溫馨的畫面：父親帶回布料，母親在燈下細心縫制，最終由孩子親手為玩偶穿上。這些看似平凡的物件，實則承載著漢代戍卒在日常生活中的情感表達與創造力，成為研究當時社會風貌的珍貴線索。

這件玩具衣也為我們認識漢代服飾與紡織業提供了獨特視角。它完整保留了交領右衽的結構——這是漢代服飾最重要的文化特征之一。其尺寸比例也基本符合兒童身體特征，折射出當時兒童穿衣風格在基本形制上與成人相似。

玩具衣展現出的基本風格，與中原地區漢服的主流特征高度一致，體現了漢文化在河西地區的廣泛傳播和深遠影響力。與此同時，河西地區條件相對艱苦，戍守、耕作、畜牧成為生活常態，這一地域特色也微妙地體現在玩具衣的設計當中：其具體長度、袖子的寬窄與中原地區又有所差異，服飾更傾向于簡便、利落。

在制作工藝上，玩具衣制作使用的平紋紡織技術是一種基礎且廣泛應用的紡織工藝。經由這種工藝制作的織品，其面料不易松散，又結實耐磨，易于清洗，恰好適應了河西地區多風沙的環境，體現當時人們因地制宜的智慧。能做出如此精致的“娃衣”，也折射出漢代家庭紡織工藝的普及化。

文物的珍貴價值，在于其承載的信息密度和不可替代性。這件看似不起眼的漢代玩具衣，之所以能成為甘肅簡牘博物館的珍藏，正是因為它的意義超越了單純的工藝層面，不僅蘊含著深層的文化價值，更打開了一扇通往漢代邊塞兒童情感世界的窗口——在蒼茫邊塞的肅穆底色上，帶出一筆不曾被黃沙掩埋的溫柔色彩。

(作者為甘肅簡牘博物館副館長、研究館員，本報記者曾亦辰采訪整理)

《 人民日報 》( 2026年01月02日 07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