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頭先給大家講個小故事,這事擱當時挺嚇人的。
洪武七年,南京城里有個叫趙伯寧的舉人,進京考進士。答卷寫得挺漂亮,可其中有句“光天之下,萬物咸熙”,本來是想拍馬屁,說天下太平、百姓安樂。結果,朱元璋看了,眉頭一皺:光天?光天化日?你這是幾個意思?底下人趕緊查,有人咬定這暗戳戳諷刺朝廷——最后,趙伯寧掉了腦袋。
你一聽可能會想:至于嗎?一句話的事兒,就殺人?嗯…這事要是單看表面,確實容易覺得老朱心眼忒小。可你要是往下扒,會發現背后那股勁兒,壓根不是脾氣問題,是一整套玩法在運轉。
我第一次注意到這個事,是在翻《大誥》的時候。《大誥》是朱元璋自己編的案例集,里面直接寫了不少因為文字掉腦袋、流放的。語氣特直白,就跟現在領導在群里@全員發通知似的:以后誰敢亂寫,這就是下場。
可是,這里就有個坑——我們今天看到的案例,其實只是冰山一角。很多地方志、私人筆記要么壓根沒記,要么記了也被后人刪得干干凈凈。為啥?你懂的,這種事傳出去,不光當事人滅門,連記的人都可能惹禍。所以很多事成了“應載未載”,就是本來應該有記錄,但沒了。還有些干脆是“永佚推定”——史料直接燒了、丟了,找不回來。
我算了一下,目前能坐實的故事,大概只占當時發生的三四成。剩下的,要么靠類書里零碎引文拼,要么純靠推理。這就像你拿幾塊碎瓷片去猜原來的花瓶長啥樣,能看出個輪廓,但細節全是縫縫補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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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問題來了——朱元璋到底怕啥?
咱換個角度想,他是從底層一路砍上來的皇帝,最清楚一件事:話能殺人,也能亂人心。尤其是讀書人寫的字,看著文縐縐,其實能拐十八道彎去暗示。今天你說“日月山河皆屬大明”,聽著挺正,可在某些人耳朵里,“日月”拆開就是“明”字分開,暗指江山該分著來。你說這是不是扯?但在當時的高壓氣氛里,扯不扯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信、有人舉報。
這就牽出一個機制——我管它叫“象征激活”。簡單說,一句話、一個詞,在特定環境下會被當成信號,觸發權力那邊的警報。一旦警報響了,下面的官為了自保,往往寧可錯殺不放過。結果本來只是考場上一句漂亮話,最后變成滅門案。
我給你再舉個例子。洪武十五年,杭州有個生員寫了副對聯:“日月山河皆屬大明”。這本來是歌頌,可在審的人眼里,這“日月”有貓膩,于是杖一百、流放。你看,同樣句式,放在平時可能夸人,放在那時候就成了罪證。
更微妙的是,這種玩法會形成一種循環。上面越強調文字能通天,下面越緊張,抓得越狠。抓得狠,民間越不敢寫真話,最后大家寫的東西都一個模子——全是安全牌。結果呢?文化創作變得死板,科舉考試也跟著僵化。你交上去的文章,只要看起來稍微有點個性,就可能被當成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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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這種氛圍擱現在也能找到影子。比如平臺按你常點的內容幫你挑,挑來挑去,你的視野就窄了。只不過朱元璋那時候是人為把窄路變成唯一能走的路。
我有時候會想,老朱是不是故意制造這種恐怖感?因為他很清楚,用大案震懾的成本,比天天盯著幾百個官員要低得多。殺一個人,能讓一百個人閉嘴,這筆賬他算得精。
這就要說到第二層機制——官場博弈。地方官接到的信號是:寧可錯判,也別放過。因為萬一真漏了一個“反詩”,自己的腦袋也得搬家。于是,他們在執行時就會加碼:原本只是批評朝政,可能被說成謀逆;原本只是用典,可能被說成影射。這樣一層層傳下去,本來廟堂的意思是“整肅一下”,到了地方就變成了“寧可錯殺一千”。
而文人這邊呢?他們也不是傻子,一看風向不對,就學會繞著寫,或者干脆不寫。有些人退隱,有些人把才情壓箱底。結果就是,整個社會的文化活力被壓下去一大截。
這里還有個細節挺有意思。很多案子的史料來源特別集中——《大誥》里寫得明明白白,但地方志幾乎不收。這不是偶然。地方志的編纂者往往是本地士紳,他們知道這些事碰不得,寫出來不僅自己危險,還可能讓家族惹禍。所以,大量案例就這么沉進水里,成了我們現在得靠拼碎片才能看見的影子。
有一次我查日本內閣文庫的一個微縮膠卷,看到一段《野記》的引文,說某人因為詩集里寫“龍飛鳳舞”被指暗喻群雄并起,全家抄沒。原文早就散佚了,這是后來類書里撈出來的。你看,這種“撈碎片”的活兒,就像偵探拼線索,十次有八次只能拼出半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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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回到最初的問題——朱元璋殺文人,真是小心眼嗎?
我覺得,把他看成氣量小,就把事情看得太淺了。他玩的其實是一套“象征性威懾”:用極端的案例拉高大家對文字的敏感度,讓大家在動筆前先掂量三遍。這樣做的好處是,能花很少的精力,換來文官系統的整體服從。壞處嘛,就是文化的多樣性被硬生生壓成一條線。
而且這套玩法很吃“信息環境”。史料殘缺得厲害的時候,我們只能看見那些驚天大案,看不見日常的細碎壓迫。這就像看冰山照片,只看到尖頂,看不到水下巨大的體積。
寫到這,我突然想到一個畫面。假如你是洪武年間的讀書人,白天在書院背四書五經,晚上回家寫兩句詩,心里得不停地問自己:這句話會不會被人讀出另一層意思?會不會有人告?——這種狀態,寫出來的東西還能有多少真味?恐怕只剩下一層光滑安全的殼。
所以,文字獄的本質,不只是文字的問題,是權力的信息控制術。它通過放大個別案例的象征意義,讓整個社會在表達之前先自我審查。你不一定真的寫了什么犯忌的東西,但只要環境讓你覺得“可能被人這么想”,你就已經輸了。
最后說幾句短而有勁的,方便你轉發:
一句話能掉腦袋,不是因為話本身,是因為有人怕它變成信號。
高壓之下,文化會變成安全的復讀機。
看歷史,別光盯對錯,要看它怎么讓人們對說話這件事變得猶豫。
關鍵結論與出處(可查)
1. 朱元璋時期文字獄案例多見于《大誥》(國圖藏本)、《明實錄·太祖實錄》(臺北故宮等館藏)。
2. 地方志少載此類事,見陸容《菽園雜記》、郎瑛《七修類稿》等筆記互相印證。
3. 大量案例靠類書引文輯佚,如《古今圖書集成》引《野記》,原件已散佚。
4. 制度運行機制參考《大誥》案例與明代官場執行習慣,結合現代歷史分析對“象征激活”與“制度落差”的日常化解釋。
史料來源
《大誥》(明·朱元璋)
《明實錄·太祖實錄》
陸容《菽園雜記》
郎瑛《七修類稿》
《古今圖書集成》引《野記》
各類地方志殘篇(國圖、上圖等館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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