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把閨女嫁出去那一刻,我就該想到今天。
碭山到漳州,導航顯示一千三百公里,我開了十六個小時,后備箱塞滿紅包、金鐲、兩條中華、一套蘭蔻,連給親家母的真絲圍巾都疊得板板正正。結果病房門口,女婿搓著手說:爸媽,我爹娘身子不得勁,先不過來了。我愣在原地,像被人悶頭一棍——女兒在里面剛生完,外孫女哭得小貓似的,親家連面都不照,這叫哪門子“不得勁”?
三天,我數著點滴瓶過日子。女婿一個人跑上跑下,黑眼圈掛到顴骨,我憋著火還得夸他勤快。可我心里門兒清:親家不是感冒,是嫌生了個丫頭。孕期他們就把“小少爺”的繡花肚兜擺客廳,名字都按族譜“昌”字輩起好了,結果孩子一落地,肚兜藏進衣柜,連微信頭像都沒換,還是那只寫著“添丁進口”的招財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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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視頻發抖音,本來只想泄火,沒想到炸出幾十萬同款老丈人。有人留言:叔,我閨女在江西,月子里婆婆燉雞湯只燉兒子那碗。有人說:我嫂子生倆女兒,年夜飯不讓上桌。我看著屏幕直抽抽——原來遠嫁的女兒,不是嫁出去,是“丟”出去。
最膈應的是大姑姐連夜開直播,鏡頭里她涂著大紅口紅,一句一個“我們閩南規矩就這樣”,還反問我爸:“你鬧這么大,是想讓閨女離婚嗎?”我回她:規矩大過人情?那凌晨一點嫁女也是規矩?她啪地下線,留下一串“呵呵”飄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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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躺在病床上,奶水堵得發燒,還勸我:“爸,別鬧,我還要過日子。”一句話把我噎回喉嚨。我忽然明白,真正難的不是討個說法,是讓閨女以后怎么在那個屋檐下抬頭。我把沒送出去的紅包原封不動塞她枕頭底下:“收好,這是你的過河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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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那天,我車開得更慢,一路想:要是當年死活攔著不讓她嫁,會不會好點?可轉念又罵自己,攔得住人,攔得住心嗎?重男輕女這玩意兒,像路邊曬不干的霉谷子,看似老黃歷,一吹風就嗆得人眼淚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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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到碭山,我給我媳婦發微信:以后咱閨女要是想回來,隨時接,房子再小也給她留張床。信息發出去,我抬頭看天,灰蒙蒙的,像極了我心里那口悶氣——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遠嫁不是錯,錯的是把女兒當潑出去的水。生女孩不是罪,罪的是把新生命當股票漲跌。我老李沒本事掀翻他們老陳家,但我知道:閨女和外孫女,這輩子有我這座山靠著,就永遠不算遠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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