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你真的決定了？」秘書小張站在會議廳門外，看著我手里那份還帶著體溫的辭職報告。
「沒辦法，副總那邊已經放話了，要么自己走，要么等著被趕。」我深吸一口氣，捏緊了手中的文件，「與其被人踩著臉面走，不如自己站著離開。」
「可你今年的業績明明是全公司最好的，技術部那邊都說你是公司的頂梁柱。」
「頂梁柱？」我冷笑一聲，「在權力斗爭面前，業績算什么東西？」看了看時間，已經7點50分了，「年會馬上開始，我該進去了。」
小張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用力握了握我的手臂，「不管怎樣，我都站在你這邊。」
我推開了金碧輝煌的年會大廳的門。臺上燈光璀璨，各部門員工已經就座，副總劉建國坐在主席臺正中央，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容。而董事長羅志遠坐在主席臺的側面位置。我知道，接下來將是我職業生涯中最屈辱的時刻。
01
我叫林峰，在華遠科技做了六年研發總監。
六年前，我拿著一紙碩士文憑進入這家公司時，它還只是個二十多人的小作坊。董事長羅志遠當時親自面試我，看完我的項目方案，當場拍板給了我研發部負責人的位置。
「小林，我看中的就是你這股勁頭。」羅總當時還不到五十歲，頭發烏黑，眼神銳利，「咱們公司缺的就是你這樣的技術骨干。好好干，將來這里有你一席之地。」
我沒辜負他的期望。第一年就帶團隊攻克了三個技術難關，讓公司產品在行業里站穩了腳跟。第二年拿下了兩個重要客戶，業績翻了三倍。到了第四年，我主導開發的智能監控系統獲得了國家專利，為公司帶來了上千萬的訂單。
公司規模也從二十人擴張到三百人，從小作坊變成了行業里有頭有臉的企業。
「林總，您真是我們公司的福星。」財務總監老王私下跟我說過不止一次，「要不是您這幾年拼命，咱們公司哪能發展這么快。」
「都是大家一起努力。」我每次都這么回答。
但一切在去年開始變味了。
副總劉建國的到來，徹底改變了公司的格局。這個人是羅總大學同學的兒子，海歸背景，西裝革履，說話滴水不漏。羅總把他招進來，說是要幫公司開拓新業務，實際上是給他鍍金。
劉建國來了不到三個月，就開始到處安插自己的人。
「林總，劉副總那邊又塞了兩個人到研發部。」我的助理小陳氣呼呼地推開辦公室的門，「都是他老婆娘家的親戚，一個連代碼都不會寫。」
「先安排個閑職吧。」我揉了揉太陽穴，「別跟他正面沖突。」
「可是林總，他們拿的工資比老員工還高，大家心里都有意見。」
「我知道。但現在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咱們把項目做好就行。」
研發部今年的任務很重，要開發一套全新的智能安防系統。這個項目是我花了半年時間爭取來的，客戶是本市最大的地產集團，合同金額兩千萬。
「林峰，這個項目可不能出差錯。」羅總在項目啟動會上特意叮囑我，「張董那邊我答應得死死的，三個月交付，不能拖。」
「羅總你放心，我心里有數。」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這個項目會成為我和劉建國之間矛盾爆發的導火索。
「林總，剛才收到消息，劉副總要把他的人安排進核心開發組。」小陳拿著一份調令走進來，臉色難看。
「什么人？」
「他表弟，剛畢業的大學生，簡歷上寫的是計算機專業，但據說連基礎編程都不會。」
我看了看那份調令，上面清楚寫著要把這個新人安排到系統架構組。
「去跟人事說，核心組人員已滿，讓他先去測試組熟悉流程。」
「林總，人事那邊說這是劉副總親自下的命令。」小陳為難地說。
「那就讓他來找我談。」我把調令放在桌上，「核心組不是誰想進就能進的。」
下午三點，劉建國果然來了。
「林總，聽說我安排的人你不要？」他推開門就直奔主題，連招呼都不打。
「不是不要，是核心組確實滿員了。」我抬起頭，「而且您安排的這位，資歷不夠。」
「資歷？」劉建國走到我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林總，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在公司說一不二了？」
「我沒這個意思。」我站起來，和他平視，「但項目質量我得負責。不合格的人，我不能要。」
「不合格？」劉建國的聲音提高了，「我表弟好歹也是名牌大學畢業，怎么就不合格了？」
「名牌大學不代表能力強。」我一字一句地說，「這個項目關系到公司的信譽，我不能拿它開玩笑。」
「你……」劉建國指著我，臉色漲紅，「林峰，你給我記住，你會后悔的。」
他摔門而去。
小陳從門外探進頭來。
「林總，得罪他不太好吧？」
「總比項目搞砸了好。」我重新坐下，「繼續干活，別管那些事。」
但我知道，麻煩才剛剛開始。
02
項目進行到第二個月的時候，劉建國開始頻繁插手。
「林總，這個系統的界面設計我覺得不夠時尚。」他拿著一份PPT走進會議室，打斷了我們的技術討論，「我讓設計公司重新做了一版，你們看看。」
我接過PPT翻了幾頁，眉頭皺得更緊了。
「劉總，界面設計不是重點，客戶要的是系統穩定性和數據安全。」
「林總，你這想法太保守了。」劉建國在會議桌旁坐下，「現在的客戶都看重用戶體驗，界面不好看，功能再強也沒用。」
「可是合同里……」
「合同可以談嘛。」他打斷我，「我已經跟張董那邊溝通過了，人家對新設計很感興趣。」
「你私自聯系客戶了？」我猛地站起來。
「什么叫私自？」劉建國也站了起來，「我是公司副總，負責業務對接不是應該的？林總，你該不會以為這個項目是你個人的吧？」
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凝固。
技術主管老張和幾個工程師都低著頭，不敢出聲。
「劉總，項目管理有流程，不能隨便越級。」我努力壓住火氣，「任何變更都要經過評審，不能你一個人說了算。」
「我一個人說了算？」劉建國指著自己，笑出了聲，「林峰，你搞清楚，我是副總，公司的副總！你算什么東西？一個打工的，還真把自己當老板了？」
「你……」
「夠了！」羅總突然推開會議室的門，臉色鐵青，「都給我閉嘴！」
他走到主位坐下，掃視了一圈。
「劉總，項目的事你不要再插手了。技術方面，林峰說了算。」
「羅總……」劉建國想說什么。
「沒什么好說的。」羅總擺擺手，「你負責業務談判，技術實施交給林峰。各司其職，別亂套。」
劉建國臉色難看地點點頭，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羅總看向我。
「小林，你也注意點態度。劉總是公司的副總，該有的尊重還是要有。」
「羅總，不是我不尊重他，是他……」
「我知道。」羅總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但公司現在的情況復雜，你多擔待點。項目做好了，一切都好說。」
他走后，老張湊過來。
「林總，劉副總那邊背景深，咱們還是小心點。」
「怕什么？」我收拾著桌上的資料，「咱們憑本事吃飯，又沒做錯什么。」
「話是這么說，可是……」
「別可是了。」我打斷他，「大家繼續干活，項目進度不能耽誤。」
但劉建國顯然不會就此罷休。
第二天上午，人事總監找到我。
「林總，劉副總提出要對研發部進行績效考核改革。」
「績效考核？」我放下手里的文件，「現在這個節骨眼上改考核？」
「是劉副總的意思。」人事總監遞給我一份方案，「他說現在的考核制度不夠科學，要重新制定。」
我翻開方案，越看臉色越難看。
新方案把技術能力的權重降低了，反而把"團隊協作""服從管理"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提高了。更離譜的是，考核的最終決定權在副總手里。
「這是要把研發部的人事權抓在手里。」我把方案扔在桌上，「告訴劉副總，我不同意。」
「林總，這個方案是羅總批準的。」人事總監為難地說，「已經發文了。」
我愣住了。
「羅總同意了？」
「嗯。昨天劉副總專門去找了羅總，說是為了提高公司整體管理水平。」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羅總的電話。
「羅總，績效考核的事……」
「小林，我知道你要說什么。」羅總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劉總提的建議確實有道理，公司發展到現在，管理制度該規范了。」
「可是這個方案明顯不合理。」
「哪里不合理？」
「技術公司，技術能力應該是第一位的。這個方案把技術能力的權重降低，不是本末倒置嗎？」
「小林，你想太多了。」羅總嘆了口氣，「劉總沒有惡意，他只是想讓管理更規范。你配合一下，別讓我為難。」
「羅總……」
「就這樣吧。」他掛斷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站在原地發了好一會兒呆。
小陳走進來。
「林總，剛才劉副總辦公室那邊傳話，說下午要開全體會議，讓所有人必須參加。」
「知道要說什么嗎？」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下午兩點，全體會議準時開始。
劉建國站在投影屏幕前，臉上掛著標準的商務笑容。
「各位同事，今天把大家召集起來，是有幾件重要的事要宣布。」他按下翻頁筆，「首先，公司的績效考核制度進行了調整，新制度從下個月開始執行。」
臺下響起竊竊私語。
「新制度更加科學、合理，能夠全面評價每個人的工作表現。」劉建國繼續說，「希望大家積極配合，共同把公司建設得更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個人。
「其次，研發部的組織架構也要進行調整。為了提高效率，公司決定成立項目管理辦公室，由我直接領導。所有重要項目的立項、執行、驗收，都要經過項目辦的審批。」
我的心一沉。
這是要架空我。
「劉總，這個調整羅總知道嗎？」我站起來問道。
「當然知道。」劉建國看向我，嘴角帶著一絲譏諷，「林總，你不會以為只有你一個人在為公司著想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他走到我面前，「林總，公司在發展，管理制度也要跟上。你要是覺得不適應，可以提意見。但如果只是為了維護自己的權力，那就沒必要了。」
「我維護的不是權力，是項目質量。」我直視著他的眼睛，「研發工作有自己的規律，不是開會、寫報告就能管好的。」
「所以你就要把持研發部，誰也管不了你？」劉建國提高了音量，「林峰，我告訴你，在這個公司，沒有人可以凌駕于制度之上！」
「夠了！」我也提高了聲音，「劉總，你是不是非要把事情鬧大才甘心？」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我們，大氣都不敢出。
「鬧大？」劉建國冷笑，「林峰，你以為你是誰？」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羅總走了進來，臉色陰沉。
「都給我坐下！」
我和劉建國對視了一眼，各自回到座位。
羅總走到主位，環視了一圈。
「公司是大家的公司，不是某個人的。」他緩緩說道，「林峰做得好，我認可。但不代表他就可以不服從管理。劉總的調整方案，是經過我同意的。大家有意見可以提，但最終決定權在我。」
他停頓了一下。
「散會。」
03
接下來的日子，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項目管理辦公室成立后，劉建國開始頻繁召開各種會議，要求提交各種報告。原本用來開發的時間，大半都被占用了。
「林總，劉副總又要開會，說是要匯報項目進度。」小陳拿著會議通知走進來，「這已經是本周第五次了。」
「知道了。」我看了看表，「下午三點是吧？」
「對。還要求帶上詳細的進度表、風險分析報告和資源使用情況。」
「這些我們不是上周才交過嗎？」
「劉副總說格式不對，要重新做。」
我捏了捏眉心。
「讓大家加把勁，爭取中午做出來。」
「林總，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老張走過來，壓低聲音說，「大家都在抱怨，說整天開會寫報告，哪有時間干活。」
「我知道。」我靠在椅背上，「但現在也沒辦法，只能硬撐。」
下午的會議開了整整三個小時。
劉建國對著我們提交的報告，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地問。
「這個模塊的進度為什么比計劃慢了兩天？」
「因為遇到了技術難點，需要額外的測試時間。」
「技術難點？」劉建國抬起頭，「林總，你不是說這個項目沒問題嗎？怎么到處都是難點？」
「任何項目都會遇到技術難點，這很正常。」
「正常？」他指著報告，「你看看這里，還有這里，到處都是延期。林總，你該不會是能力不夠，撐不住了吧？」
我深吸了一口氣。
「劉總，如果不是天天開會寫報告，項目早就做完了。」
「你這是什么態度？」劉建國拍了拍桌子，「開會是為了掌握進度，寫報告是為了規范管理。你要是覺得麻煩，可以把位置讓給能做的人。」
「我沒說不做。」
「那就好好配合。」他站起來，「今天的會就到這里。記住，以后每周的進度報告，我要看到實實在在的數據，不要跟我講理由。」
會議結束后，團隊成員都很沮喪。
「林總，這樣下去真的能按時交付嗎？」小陳問。
「能。」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相信我。」
但我心里也沒底。
項目進行到第三個月，情況越來越糟。
系統開發已經接近尾聲，但各種會議和報告還在繼續。更要命的是，劉建國開始在客戶那邊說我們的壞話。
「林總，剛得到消息。」老王偷偷找到我，「劉副總前幾天去見了張董，說我們項目管理混亂，可能無法按時交付。」
「他說什么？」
「說您雖然技術能力強，但項目管理經驗不足。建議讓他接手項目，保證能按時完成。」
我握緊了拳頭。
「張董怎么說？」
「還好，張董說要再看看。但劉副總已經留下了伏筆，說如果到時候出問題，他可以補救。」
「這是要摘桃子。」我咬著牙，「項目是我一手做起來的，到最后讓他去邀功？」
「林總，咱們得想辦法。」
但我能有什么辦法？
劉建國步步緊逼，羅總態度曖昧，我就像是被困在籠子里的困獸。
轉機出現在一周后。
那天晚上，我正在辦公室加班，突然聽到機房那邊傳來動靜。
我走過去一看，劉建國正帶著一個陌生的年輕人在服務器前操作。
「劉總？」我推開門，「這么晚了，你怎么在這？」
劉建國回過頭，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恢復正常。
「哦，這是我朋友，做技術咨詢的。我帶他來看看系統。」
「系統還沒正式交付，不能隨便讓外人接觸。」我走過去，「這是公司規定。」
「規定？」劉建國站起來，「林峰，你別忘了，我是副總。什么規定能管到我頭上？」
「公司的信息安全管理制度，所有人都要遵守。」我擋在服務器前，「包括副總。」
「你……」劉建國氣得臉色發白，「林峰，你給我等著。」
他帶著那個年輕人走了。
我調出了機房的監控錄像，把剛才的畫面保存了下來。
第二天一早，我把這件事報告給了羅總。
「羅總，劉副總昨晚帶外人進機房，這違反了公司規定。」
羅總看完監控錄像，臉色很難看。
「我知道了。這件事我會處理。」
「羅總，項目馬上就要交付了，不能出任何差錯。」
「放心，不會有事的。」羅總擺擺手，「你先出去吧。」
我以為這件事會就此平息。
但我錯了。
三天后的凌晨，我接到了老張的緊急電話。
「林總，出大事了！系統崩了！」
「什么？」我一個激靈坐起來，「怎么回事？」
「不知道，昨天測試還好好的，今天早上來一看，核心模塊完全啟動不了。」
「我馬上過去。」
趕到公司時，技術團隊已經在緊急排查了。
「怎么樣？」我問。
「找到原因了。」老張指著屏幕，「核心代碼被人改過了，而且改得亂七八糟。從日志來看，是前天晚上11點多改的。」
「前天晚上？」我心里一沉，「誰改的？」
「管理員賬號。」老張調出日志，「但改動的手法很業余，像是不懂技術的人亂動的。」
我立刻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事。
「調監控。」
監控顯示，前天晚上11點15分，劉建國帶著那個年輕人又來了機房。兩人在服務器前待了二十多分鐘。
「就是他們。」我咬著牙。
「林總，現在怎么辦？」小陳問，「今天就要給客戶演示了。」
我看了看時間，早上六點半。
「所有人聽著，現在開始緊急修復。」我脫掉外套，「還有五個小時，我們必須把系統恢復。」
整個團隊開始了瘋狂的搶修。
我親自坐在電腦前，一行一行地檢查代碼，修復被破壞的部分。老張帶著幾個工程師負責測試，小陳協調各種資源。
中午十一點半，系統終于恢復了正常。
所有人都癱坐在椅子上。
「林總，你真是神了。」小陳豎起大拇指，「五個小時就修好了。」
「別廢話了，準備演示材料。」我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客戶下午兩點到。」
下午一點五十分，客戶如期而至。
張董事長帶著技術團隊，在會議室落座。羅總、劉建國和各部門負責人也都到了。
「張董，今天給您演示我們的成果。」我打開投影，開始介紹系統功能。
演示進行得很順利。客戶的技術人員不停點頭，張董臉上也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不錯，確實不錯。」張董鼓掌，「林總監，你們做得很專業。」
「謝謝張董。」我松了一口氣。
「不過……」張董話鋒一轉，「我聽說項目過程中出了不少問題？」
會議室里突然安靜下來。
我看了一眼劉建國，他正端著茶杯，嘴角帶著笑意。
「出了點技術難題，不過都解決了。」我盡量輕描淡寫。
「技術難題？」劉建國放下茶杯，「林總，你這話說得不負責任啊。」
我轉頭看向他。
「昨天系統完全癱瘓，差點影響今天的演示。」劉建國看向張董，「張董，實話跟您說，這個項目的管理存在嚴重問題。研發部雖然技術能力不錯，但項目管理太業余了。」
「劉總，你這話是什么意思？」我壓著火氣。
「我只是實事求是。」劉建國攤開手，「張董是咱們的重要客戶，不能因為怕得罪人就隱瞞問題。系統昨天崩潰，這是事實。如果不是我及時發現，今天根本沒法演示。」
「你及時發現？」我冷笑，「劉總，系統為什么崩潰，你心里沒數嗎？」
「林峰！」羅總喝止了我，「注意場合。」
張董皺起了眉頭。
「老羅，你們公司內部是不是有什么問題？」
「沒有沒有，都是小誤會。」羅總趕緊打圓場，「張董您放心，系統質量絕對沒問題。」
「那倒不是質量問題。」劉建國又補了一刀，「主要是擔心后續服務跟不上。張董您想想，連測試階段都能出這么大紕漏，以后上線了出問題怎么辦？」
「你……」我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起來。
「夠了！」羅總狠狠瞪了我一眼，「林峰，出去冷靜一下。」
我咬著牙，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走廊里，我靠在墻上，雙手握成了拳頭。
04
半小時后，會議結束。
張董走出來時，臉色不太好看。
「林總監，系統我們會再評估一下。」他經過我身邊時停下來，「不過你們的內部管理，確實需要加強。」
我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
張董離開后，羅總把我叫進了辦公室。
「小林，你讓我很失望。」他坐在辦公桌后，表情嚴肅，「這么重要的項目，怎么能出這種紕漏？」
「羅總，是劉建國故意破壞的！」我把監控錄像的事說了一遍，「證據都在。」
「我知道。」羅總揉了揉太陽穴，「劉總那邊我會處理。但現在的問題是，張董那邊已經有意見了。」
「所以呢？」
「所以這個項目，要由劉總重新接手。」羅總避開了我的目光，「他剛才跟張董談了，提出重新組建團隊，給張董一個更完善的方案。張董同意再給一次機會。」
我徹底愣住了。
「項目交給他？」
「暫時由他主導，你協助。」羅總站起來，走到窗邊，「小林，這不是我想要的結果，但我也沒辦法。劉總那邊背景深，我不能得罪他。」
「所以就犧牲我？」
「不是犧牲。」羅總轉過身，「公司要發展，需要平衡各方面的關系。你做技術的，可能不懂這些，但這就是現實。」
「我明白了。」我轉身往外走。
「小林，冷靜幾天。」羅總在身后喊道，「好好反思一下自己的問題。」
我沒有回頭，直接走出了辦公室。
接下來的一周，我經歷了職業生涯最黑暗的時期。
劉建國組建了新的項目組，把我的核心成員全部調走。研發部只剩下幾個新人和我。
「林總，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小陳急得團團轉，「咱們就這樣被架空了？」
「隨他去吧。」我看著空蕩蕩的辦公區，心里一片冰涼。
但更諷刺的是，劉建國根本沒有重新開發，他直接拿走了我的方案，改了個封面，就跟客戶說是全新設計。
「老羅，這不公平。」我沖進了辦公室，「那是我的心血，憑什么讓他摘果子？」
「小林，商場上沒有絕對的公平。」羅總頭也不抬，「劉總能把單子談下來，那就是他的能力。」
「他用的是我的東西！」
「那又怎樣？」羅總終于抬起頭，眼神冰冷，「林峰，你要學會適應規則，而不是抱怨規則。」
我失望地看著他。
「羅總，你真的變了。」
「人都會變的。」他擺擺手，「出去吧，別讓我為難。」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辦公室坐到深夜。
手機響了，是妻子打來的。
「怎么還不回家？」
「馬上。」我揉了揉眼睛。
「你聲音不對，出什么事了？」
「沒事，就是有點累。」
妻子沉默了一會兒。
「老公，如果太辛苦就別干了。」她輕聲說，「咱們家又不是非得靠這份工作。」
「我知道。」
掛了電話，我站起來走到窗邊。
樓下的馬路上，車水馬龍，霓虹閃爍。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劉建國走進來，身后跟著人事總監。
「林峰，咱們談談。」他在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
「有什么好談的？」我轉過身。
「公司決定調整研發部架構。」劉建國點燃一支煙，「你的職位也要變動。」
「什么變動？」
「從總監降到高級工程師。」他吐出一口煙霧，「當然，工資也要相應調整。」
我冷笑一聲。
「明說吧，就是要趕我走。」
「別說得這么難聽。」劉建國彈了彈煙灰，「給你兩個選擇，要么接受降職，要么拿補償金離開。」
人事總監遞過來一份文件。
「林總監，這是補償方案。三個月工資，外加今年的年終獎。」
我接過文件，翻了翻。
「就這些？」
「六年工齡，按勞動法算很合理了。」人事總監說。
「我的貢獻，就值這點錢？」我把文件扔在桌上，「我為公司拿下的訂單上千萬，申請的專利十幾個，你們就給我這個？」
「林峰，別不知好歹。」劉建國臉色一沉，「離了你，公司照樣轉。」
我深吸一口氣。
「給我三天時間考慮。」
「行。」劉建國站起來，「三天后給我答復。」
他走后，我坐回椅子上，盯著那份補償方案。
六年的付出，最后就換來這么一張紙？
手機響了，是小陳發來的消息："林總，聽說公司要動您，千萬別妥協！"
我回復:"謝謝。"
但我還能怎么辦？
第二天，我給羅總發了短信:"我辭職，但有條件。"
半小時后，羅總回復:"來辦公室。"
見面后，我提出了要求。
「第一，補償金按六年工齡，一年一個月，共六個月。第二，我的專利使用權歸我，公司只能有限使用。第三，離職證明寫個人原因，不能寫辭退。」
羅總想了想。
「前兩條可以，第三條不行。」
「為什么？」
「公司需要一個說法。」他避開我的目光，「說你工作失誤，給公司造成了損失。」
「你是說給劉建國一個臺階吧？」我冷笑，「讓他證明自己做得對？」
「小林，何必說得這么難聽。」
「難聽？」我站起來，「羅總，咱們認識六年了。你當初怎么跟我說的？說公司是我的家，讓我好好干。現在呢？為了一個外人，把我往死里逼。」
羅總沉默不語。
「算了。」我轉身往外走，「既然你們要這樣，那就走著瞧。」
「小林！」
「不用說了。」我頭也不回，「元旦年會上，我會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事情說清楚。」
05
元旦前一天，劉建國又找到我。
「聽說你要在年會上鬧事？」他倚在門口，似笑非笑。
「我只是想說清楚事實。」我繼續整理著桌上的文件。
「事實？」劉建國走進來，關上門，「林峰，你以為你說出來，別人就會信你？」
「信不信是他們的事，說不說是我的事。」
「固執。」他點了點頭，「那我也提醒你，如果你敢在年會上胡說八道，后果自負。」
「我還能有什么后果？」我抬起頭，「反正都要走了。」
劉建國盯著我看了幾秒鐘，突然笑了。
「有種。那咱們年會上見。」
他走后，小陳溜了進來。
「林總，您真要這么干？」他擔心地說，「萬一他們報復……」
「報復就報復。」我把最后一本書裝進紙箱，「我已經沒什么好怕的了。」
元旦當天，我穿上最正式的西裝，打好領帶。
妻子幫我整理領口。
「想好了？」
「嗯。」
「那就去吧。」她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支持你。」
年會在市區最好的酒店舉行。大廳里布置得富麗堂皇，主席臺上掛著「華遠科技年度總結暨表彰大會」的橫幅。
我走進會場時，很多同事都向我投來復雜的目光。
小陳悄悄走過來。
「林總，剛才劉副總那邊傳話，說等會兒有個特殊環節。」
「特殊環節？」
「不知道，但肯定跟您有關。」小陳壓低聲音，「您小心點。」
我點點頭，找了個位置坐下。
晚上七點，年會正式開始。
羅總先上臺講話，總結了這一年的成績，表揚了幾個部門，開始頒獎。
最佳員工、優秀團隊、業績突破獎……一個個獎項頒發下去，氣氛越來越熱烈。
就在我以為會議會正常結束時，劉建國站了起來。
「各位，請稍等一下。」他拿起話筒，走上主席臺，「在頒發下一個獎項之前，我想先處理一件事。」
全場安靜下來。
「大家都知道，我們公司今年遇到了一些挫折。」劉建國環視全場，「其中最嚴重的，就是智能安防項目差點失敗。」
我的心一緊。
「這個項目關系到公司的聲譽和未來。但由于某些人的失職，差點讓我們血本無歸。」劉建國的聲音越來越嚴厲，「今天，我要讓大家知道，誰該為這件事負責。」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身上。
「林峰，請你上臺。」
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
我站起來，走上了主席臺。
「林峰，你作為項目負責人，在項目管理上存在嚴重失誤，導致系統差點無法交付。」劉建國拿出一份文件，「這是你的辭職報告。現在，請你當著所有人的面，大聲讀出來。」
會場里鴉雀無聲。
我接過那份辭職報告，看了一眼內容。
上面寫滿了所謂的「罪狀」——工作失職、管理混亂、給公司造成重大損失……
每一條都是污蔑。
「讀。」劉建國催促道，「讓大家都聽聽。」
我握緊了那份報告。
臺下，小陳站了起來，想要說什么，被旁邊的人拉住了。
我看向羅總，他坐在主席臺的另一側，低著頭。
「讀不讀？」劉建國逼近一步。
我閉上眼睛，然后打開那份辭職報告，開始大聲朗讀。
「本人林峰，因個人工作能力不足，導致公司重點項目多次出現嚴重失誤……」
每讀一個字，心就被刺痛一次。
六年的付出，最后換來的，就是當眾羞辱。
「……在項目管理過程中，未能有效協調團隊，造成資源浪費和進度延誤……」
臺下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給公司造成了不良影響和經濟損失，在此向公司全體員工致歉……」
我的聲音開始顫抖。
「……現申請辭職，希望公司批準。申請人：林峰。」
讀完后，我把報告放在桌上，準備轉身離開。
就在這時，坐在主席臺側面的羅總站了起來。
「等等。」
全場的目光都轉向了他。
羅總走到主席臺中央，接過話筒。
「林峰，先別走。」他的聲音在會場里回蕩，「還有一件事，需要處理。」
我停下腳步，轉過身。
羅總看著我，表情復雜。
「剛才劉總說的那些，我都聽到了。」他停頓了一下，「但是，我覺得有些話，需要說清楚。」
劉建國臉色一變。
「羅總……」
「你先坐下。」羅總擺擺手，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林峰，你的辭職報告我看過了。上面寫的那些，是真的嗎？」
「等等，你先別走。」人力總監快步追上來，攔住正要離開會場的我。
「還有什么事？」我轉過身，聲音里帶著疲憊，「辭職報告都念完了。」
「羅總讓你去貴賓室，他有話跟你說。」總監的表情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現在？」我皺起眉頭，「還有什么好說的？」
「我也不清楚，但羅總特意交代，必須馬上去。」總監壓低聲音，「劉副總也在那里等著。」
我心頭一沉。
剛才那場當眾羞辱還不夠，他們還要在私下再補幾刀？
「到底發生了什么？」我死死盯著總監的眼睛。
總監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搖搖頭。
「我真的不知道。但羅總說，這件事關系到你的前途，讓你務必過去一趟。」
我站在原地，猶豫了幾秒鐘。
會場里的音樂聲隱約傳來，剛才的屈辱還在腦海里回蕩。
但總監那句「關系到你的前途」，又讓我心里生出一絲疑惑。
難道還有什么變數？
「貴賓室在哪？」我最終問道。
「二樓，最里面那間。」總監說，「羅總和劉副總都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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