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上海方志文獻看黃道婆的民間信仰與歷史影響

撰文/張一歆

在元明之際的上海烏泥涇鎮，一位普通婦人以畢生所學改寫了一方水土的生計格局，她便是被后世銘記的紡織革新家黃道婆。這位生于鄉土、長于市井的女子，用一雙巧手織就了江南紡織業的繁盛圖景，其事跡雖未載入正史列傳，卻在地方舊志與鄉野口碑中代代相傳。

黃道婆的人生軌跡充滿傳奇色彩。她本是烏泥涇鎮尋常百姓，早年因故流落崖州（今海南一帶）。彼時的崖州，紡織技術已相當先進，棉紡工藝精巧獨到。在異鄉的漫長歲月里，黃道婆并未沉淪，而是潛心學習當地的紡織技藝，從軋棉、彈花到紡紗、織布，從錯紗配色到綜線挈花，她將各項技法爛熟于心，積累了遠超故鄉的紡織經驗。元貞年間，年事已高的黃道婆愈發思念故土，遂搭乘海船重返烏泥涇，帶回了崖州先進的紡織工具與核心技藝。

回到家鄉后，眼見鄉親們仍沿用落后的紡織方法，效率低下且成品粗糙，黃道婆決意將所學傾囊相授。她毫無保留地向鄉中婦女傳授錯紗、配色、綜線、挈花的精妙技法，改進軋棉車、彈棉弓等工具，優化織布流程。在她的指導下，烏泥涇的紡織業迎來了脫胎換骨的變革：原本笨拙的勞作變得高效靈巧，織出的布料紋理細密、花色繁復，不僅滿足了本地需求，更暢銷四方。久而久之，家家戶戶以紡織為業，“衣被天下”的木棉布成為當地民眾的主要生計來源，烏泥涇也因紡織業的蓬勃發展而聲名遠揚。

黃道婆的功績深深鐫刻在鄉民心間。她去世后，鄉人趙如珪為感念其恩德，自發為她立祠供奉，讓后人瞻仰緬懷。雖元末戰火紛飛，祠堂不幸毀于兵燹，但這份感恩之情并未湮滅。成化年間，知縣劉琬深知黃道婆對地方的深遠影響，下令重建祠堂，讓這位布衣發明家的事跡得以延續紀念。

黃道婆以一己之力，將異鄉技藝轉化為造福鄉梓的生產力，用堅韌與智慧書寫了民間女子的傳奇。她不求功名、無私奉獻的精神，與她革新的紡織技藝一同，成為上海地區珍貴的文化遺產，至今仍在訴說著“布衣亦可濟天下”的樸素真理。

【文獻來源】

出自《弘治上海志·卷四·祠祀志》與《嘉靖上海縣志·卷三·祠祀志》，兩本方志均記載了黃道婆的事跡，原文如下：

1. 《弘治上海志·卷四·祠祀志》

黃婆祠?在烏泥涇鎮?婆本市人,初淪落崖州,元貞間,遇海舶以歸?躬紡木綿,織崖州被自給?錯紗?配色?綜綫?挈花,各有其法,教他姓婦不倦,自是里中皆効其織,藉爲恒業?及卒,里人趙如珪立祠奉之?元季,毀於兵燹?成化間,知縣劉琬復建?

2. 《嘉靖上海縣志·卷三·祠祀志》

黃道婆祠?在縣南烏泥涇鎮?道婆本鎮人,初淪落厓州,元元貞間附海舶歸?躬紡木綿,織厓州被以自給,教他姓婦女不倦,利被一鄉?及卒,鄉人趙如珪立祠祀之?元季兵燬?國朝成化間,知縣劉琬重建?

【作者簡介】張一歆，復旦大學歷史系MTA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