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名內耗干部，被“回爐鍛造”

“2023年以來，甘肅省委對存在能力素質不適應崗位、不團結搞內耗、工作不在狀態等問題的16名干部進行了調整，有效避免考時雷聲大用時雨點小。”

近日，《中國組織人事報》刊發文章《甘肅用實考核結果獎勤罰懶、獎優罰劣，力避考時雷聲大用時雨點小》，其中提到，近年來，甘肅完善干部考核結果運用辦法等制度，將考核結果作為調整配備班子、選拔使用干部的重要參考。2022年以來，對考核結果為一般的10個省管班子主要負責人進行約談，責成向省委作出書面檢查，主要負責人一年內不得提拔或進一步使用；對考核結果為不稱職的3名省管干部按規定程序作降職處理。

“不團結搞內耗”等用語引發了輿論關注。事實上，這不是新用語。陜西省紀檢監察網站一篇2013年的撰文曾指出，內耗現象是領導班子群體內部的一種特殊矛盾，班子不團結的內耗現象在一些單位內存在，制約了班子整體功能的有效發揮。

不過，吉林大學行政學院教授王立峰告訴《中國新聞周刊》，將“不團結搞內耗”作為干部考核標準，是一個考核上的創新。

圖/圖蟲創意

如何理解“不團結搞內耗”？

北京大學政府管理學院教授馬亮對《中國新聞周刊》表示，不團結和內耗并非兩個獨立問題，而是一個問題的一體兩面：領導班子內一旦不團結，就會出現“空轉內耗”，表現為領導干部相互拆臺、使絆子，設置各種障礙為難對方。“特別是涉及跨部門協調時，各個部門分屬不同分管領導，協調問題就更加突出。”

他進一步解釋，黨政領導班子內部團結一致，對于地方政府治理效能至關重要。如果領導班子內部空耗，相互傾軋，就會帶來內斗，不利于地方發展。內卷和內耗是部分領導班子內的兩個突出問題：內卷是毫無意義的惡性競爭，內耗則讓領導班子原地踏步、動彈不得，兩者都需要加強治理。

實踐中，“不團結搞內耗”的表現形式多種多樣。“比如在單位內部搞小圈子、小團體，拉幫結派進行內部派系斗爭，或者班子內部相互掣肘、拆臺，抑或在干部考察或晉升時的不當競爭等，都可以理解為內耗。”王立峰說。馬亮還提到，“踢皮球”和內部工作協調不暢也屬于內耗范疇。

據媒體2017年4月報道，當月28日，陜西省安康市旬陽縣國土資源局黨組原書記以及7名黨組成員被集體免職；旬陽縣國土資源局1名局長及3名副局長的行政職務被免，同時被調離國土系統；安康市紀委對其中3人立案調查；旬陽縣委對這7人全部召回，予以“回爐鍛造”。

據通報，省市縣各級黨委（組）曾對旬陽國土資源局巡查，旬陽縣委也把該局列入“后進單位”實施整頓。然而，“面對組織的提醒幫助，該局黨組成員無動于衷；面對后進黨組的整頓，該局黨組成員依然我行我素；面對從嚴治黨的形勢、要求和決心，該局黨組成員漠然視之”。

省市縣巡視認為：旬陽縣國土資源局班子長期不團結，內耗大，拉幫結派，互相推諉不擔當，多名成員存在違紀問題。鑒于縣局黨組不能自行糾正存在的錯誤，建議對旬陽縣國土資源局班子進行徹底整頓。

“把握適度原則”

中央黨校（國家行政學院）教授汪玉凱對《中國新聞周刊》指出，互相爭權、推諉等內耗癥候是固有缺陷，但這一問題隨著數字化和信息化工具革命浪潮，出現了一些新情況。

“在過去的行政流程中，各個部門行政命令的傳達靠表格的層層上報，導致基層負擔比較重。現在有了數字化系統后，如果一些公務人員的思想跟不上形勢，部門間依舊互相割裂、層層報表，更容易出現不必要的內耗。”汪玉凱認為，若想化解內耗問題，除了領導班子的觀念認知，在數字化時代，如何變革業務流程和模式，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王立峰還提到，部門之間權責配置的不清晰，也是導致內耗的重要原因。“一旦職能出現交叉，就會出現避責邀功的情況。因此，政府的權責邊界要清晰，尤其對于權責沖突的高發領域，要形成權責清單。同時也要打破部門之間的壁壘，有一個統籌和協調機制。”

具體到此次甘肅省將“不團結搞內耗”落實在干部考核機制上，汪玉凱表示，具體的考核指標需要進行評估和量化，建立起相關的規章制度和指標體系，否則很難進行評價。王立峰認為，考核的難點在于對“不團結搞內耗”進行定性，即“通過什么樣的方式認定存在內耗”。馬亮也提到，若想真正查清內耗行為，還需通過多方走訪和內耗癥候識別來掌握。

此外，馬亮強調，考核也要把握適度原則。“領導班子要有一定的張力，既不是一團和氣，也不是空轉內耗，所以考核要把握這個度，不能追求絕對團結和為團結而團結，否則反而不利于領導班子有效運轉。”

記者：邱啟媛

編輯：徐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