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就業群體中的“她力量”

中青報·中青網記者 劉胤衡

12月初，山東濰坊，早晨7點半的空氣中帶著寒意。送完上小學的孩子，37歲的殷春鳳利落地跨上電動車，開始她作為女騎手的一天。

如今，穿梭于街巷的外賣騎手與網約車司機中，女性身影悄然增多。美團數據顯示，2022年至2024年，平臺上有收入的女騎手從51.7萬人增至70.1萬人；滴滴數據顯示，2024年國內女性司機超105萬人。

每天清晨6點半，38歲的陳敏娜已在廚房忙碌，為上五年級的兒子準備早飯。7點半，她送孩子上學，隨后開啟一天的工作。這位來自云南紅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的哈尼族女子，在杭州生活了近20年。4年前，她選擇成為滴滴司機，是因為“時間自由，能照顧家庭”。

“起初看老公跑網約車比較忙，沒空和我說跑車的情況，我就想親自上手，弄明白平臺規則。”沒想到這一嘗試，她“越干越上路”。

最初成為網約車司機時，她遇到不少詫異的目光。“當時，接10個乘客，有六七個會驚訝地問，怎么是女司機。”

如今這樣的場景已不多見，反而常有實名認證的女乘客特意選擇女性司機，“她們覺得更安心、更干凈”。這些認可讓陳敏娜心中多了幾分踏實感。

今年“三八”國際婦女節，平臺面向女性司機發起“她D心愿”活動。陳敏娜在心愿卡片上寫下：想去鹽城見見18年未曾謀面的發小姐妹。讓她驚喜的是，平臺真的幫她圓了這個夢：專門為她下了一筆從杭州到鹽城的跨城包車訂單。這一次，她從駕駛座換到了乘客座。

“見面那一刻，我們激動得直掉眼淚。”陳敏娜感嘆道。

記者從滴滴獲悉，平臺近年來持續發揮就業蓄水池作用，尤其針對女性司機等重點群體，結合技術創新，推出定制化支持計劃，著力營造靈活包容的就業生態。通過設立“巾幗先鋒獎”、在全國多城舉辦“司機開放日”、開展“她D心愿”調研等活動，傾聽并積極回應女性司機需求。

滴滴調研顯示，超八成女性司機認為，開網約車提升了自己的生活水平和個人能力。2024年上線內測的女乘客“可選女司機”功能，讓女司機的安全感提升14%；2025年該功能升級為“女性友好計劃”，新增更多選擇權與保障措施。平臺為女性司機配備專屬安全功能，包括行程異常識別、安全提醒、醉酒報備等。

“有了孩子后，時間變得碎片化了。”3年前，因為要照顧兩個上小學的孩子，殷春鳳在求職路上屢屢碰壁。“商超銷售下班太晚，工廠流水線的工作又待不住。”在丈夫建議下，她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成為一名騎手，因為這份工作“時間靈活，能自己掌控”。

工作靈活性對她而言至關重要。早上送完孩子，她可以先回家料理完家務再出門跑單；下午趕在放學前收工，接孩子、做飯、輔導作業，一樣都不落下。

“孩子上學我掙錢，孩子回家我陪伴”，這正是她理想中工作與家庭的平衡點。2024年站點推出兒童托管服務，解了她的燃眉之急。站點二樓專門開辟出一片空間，有專人看管孩子寫作業、做游戲，周末還會提供免費興趣班。“把孩子放在站點特別安心，讓我們能沒有后顧之憂地去工作。”

2025年2月，殷春鳳因表現突出，被任命為山東濰坊安丘某平臺女子騎手隊隊長。她管理20多名女騎手，工作內容多了處理問題訂單、指導新隊員等內容。最初處理事務時她常常手忙腳亂，如今已能從容協調各種糾紛。她坦言，這份工作改變了自己。

“我以前性格特別內向，現在溝通能力、心態都提升了不少。”有一次，她耐心安撫一位因爆單而情緒激動的男店長，最終妥善解決了餐品配送延誤問題，這件事讓她頗有成就感。

如今，她和丈夫都從事騎手工作，共同支撐著四口之家。對于未來，她的想法樸實而堅定：“目前就是先把騎手這份工作做好，讓手頭寬裕些。”

在她看來，這份工作能讓女性在照顧家庭的同時實現經濟獨立，“我非常滿意”。

某平臺相關負責人表示，近年來平臺女性騎手數量增長顯著，騎手職業成為女性靈活就業的重要選擇。這份工作時間靈活、收入有保障，平臺配套職業傷害險、養老保險補貼等保障措施，以滿足需要兼顧家庭的女性就業需求。同時，平臺針對女性特點優化配送策略，比如減少過重訂單派發、為女用戶匹配女騎手等。在健康關懷方面，提供免費“兩癌”篩查等服務。

調研發現，騎手工作不僅需要體力，更依賴溝通與共情能力，是一份“剛柔并濟”的職業。有女騎手的跑單量與收入甚至高于男騎手，職業獲得感與滿意度更強。

在廣東廣州海珠區某平臺琶洲站，31歲的站長雷家鳳管理著一支160多人的騎手隊伍。2019年，雷家鳳從福建南平來到廣州。此前，她做過工廠流水線工人、商場導購，還在家待業一年。“當時覺得騎手工作自由，收入多少能自己把控。”

入職第一天，一切都格外陌生，“找一個訂單地址就要花半小時，一天下來頂多送十幾單”。她足足花了近3個月才讓日單量穩定在30單左右。

正是這段磕磕絆絆的起步經歷，讓雷家鳳更能體會騎手們的辛勞與不易。從普通騎手到站長助理，再到副站長，直至2024年晉升為站長，她的每一步都走得穩扎穩打。身份的轉變，意味著職責的切換：工作核心從“跑單”變成“管理”，她需要洞察騎手的情緒與需求，成為大家信賴的“知心姐姐”和“情緒疏導師”。

如今的雷家鳳，已能從容應對各類突發狀況，商家出餐慢、顧客找不到餐品、騎手和商家起口角……她都會通過溝通協調妥善解決。她形容自己的工作就像一座橋梁，一頭連著騎手，一頭連著商家與顧客。“人在氣頭上時往往聽不進勸，等幫他們把問題解決了，冷靜下來自然就想通了。”

每天從早上10點到晚上七八點，雷家鳳都守在站點處理各項事務。就算下了班，騎手的求助電話也會隨時打來。

忙碌中，她收獲了滿滿的價值感，“每天接觸不同的人和事，我自己也成長了，成家結婚，完成人生大事。”對于未來，這位年輕的站長有著清晰的目標：帶領團隊朝著更專業、更規范的方向發展，“讓大家都能吃上一碗安穩飯”。

某平臺相關負責人表示，平臺關注到女性騎手在安全、家庭等方面的特殊需求，例如通過“袋鼠寶貝公益計劃”，對騎手子女的健康與教育提供支持，并持續優化安全機制，保障女性騎手在夜間配送等場景下的安全。

某網約車平臺數據顯示，平臺組織超過500場女性司機團建活動，積極構建起社群網絡與支持文化。平臺將持續發力，為女性司機群體打造更加靈活、安全、多元、包容的職業環境。

“希望心里的踏實感能再多一點。”這是陳敏娜的期盼，也是很多新就業形態勞動者的共同心聲——在車輪上奔波，不僅是為了一份收入，更是為了一份可期的、有托底的未來。

來源：中國青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