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初畫壇被師古之風籠罩,畫僧石濤為喚醒人們對藝術精神的追求,對歷史上關于“形神”的關系做了創造性的發揮,提出“不似之似”的命題,繼而以“不似之似”的藝術手法來抒情表性,表現出繪畫的奇妙境界。石濤“不似之似”的美學觀點與禪宗“不即不離”之境在內在邏輯上具有高度的一致性,甚至可以說,石濤的畫境理論主要來源于禪宗的“心性論”,而禪宗的“心性論”亦指導著石濤的藝術創作實踐。
石濤的佛緣禪詣
石濤奉行的禪法,屬于臨濟宗龍池正脈的“棒喝禪”。清初,禪宗內部反對“棒喝禪”的聲音此起彼伏,而且禪門也存在著“坐禪”與“不坐禪”兩種相對立的修持方法。
石濤顯然屬于“不坐禪”之列,他有題畫詩云:“諸方乞食苦瓜僧,戒行全無趨小乘。五十孤行成獨往,一身禪病冷如冰。”
從石濤“戒行全無”來看,可知他是反對坐禪這種形式化的修持方式的。當時的禪界,說人是小乘,其實是譏諷人不通禪、不懂禪的話語。實際上,石濤深明南宗禪的精髓,對禪修形式上的繁文縟節十分反感,他更注重內容上的“悟”。
石濤《松柯羅漢圖》之題跋云:“迷時須假三乘教,悟后方知一字無。”石濤所作《巢湖圖》題詩亦云:“且喜無家杖笠輕,別君回首片湖明。從來學道都非住,住處天然未可成。”詩中透露出他喜歡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生活方式和他隨處都可參禪悟道的思想。
石濤的《畫語錄》是其畫學思想的結晶,其畫學思想受禪學影響很大,如其中的“一畫”論思想,可以說是該書的核心,也是石濤繪畫理論的總綱。在“一畫”的先導下,石濤又提出“不似之似”的命題,散發出深沉的禪學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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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濤 浦汀秋壑圖
畫境營造的"不似之似"
“不似之似”可以說是石濤繪畫理論中的一個重要美學觀點。石濤在《大滌子題畫詩跋》中曰:“天地渾镕一氣,再分風雨四時,明暗高低遠近,不似之似似之。”
“不似”是指在視覺上藝術形象并不一定與所描繪的對象完全一樣,藝術形象不只是對客觀物象的描摹照搬,藝術家可以根據自己的審美感受或筆墨本身的特性,對藝術對象進行調節、取舍、概括等一系列的加工,以獲得更好的藝術效果。因此,好的作品不是對藝術對象逼真的復制,因繪畫中注入了藝術家的所思所想、情感覺悟,雖然在形式上產生了客觀的不似,但這種“不似”是畫家根據表達的主題對客觀對象加以提煉和取舍的結果,是為了營造神似的境界。
“之似”的“似”,應當指藝術神韻的真實,藝術應真實地反映出客觀形象的精神本質。“不似”和“似”看是矛盾的兩個方面,在石濤這里因注重內在精神的顯現而得到了調和。“形似”與“神似”的審美辯證法在石濤這里得以深化,“形”與“神”相互依存、相得益彰,“形”是“神”的載體,“神”是“形”的靈魂。
石濤在《畫語錄·山川章》中說:“山川使予代山川而言也,山川脫胎于予也,予脫胎于山川也。搜盡奇峰打草稿也。山川與予神遇而跡化也,所以終歸之于大滌也。”在這里,石濤因能與山川的精神氣質相通,抒寫山川“不似之似”的真趣,成了山川的代言人,山川的形象也因此生動起來,“不似之似”可以說是情與景相互交融產生的結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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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濤 竹石圖
禪境的"不即不離"
石濤“不似之似”的繪畫理論與他長期修行的禪宗“不即不離”之境界當有密切的聯系。《圓覺經》卷上云:“圓覺普照,寂滅無二。……不即不離,無縛無脫,始知眾生本來成佛。”“即”謂融合,“離”謂分別。禪宗主張修行不可執著兩端,要保持“不即不離”的境界。
“不即不離”可以說是禪修的理想境界。就繪畫而言,“不即”并非是脫離現實生活,而是指不被現實生活所縛,“不離”指藝術創作不能脫離現實生活恣意妄為、誑時惑眾。
石濤認為藝術創作的過程與禪宗的妙悟一樣,要充分尊重自己內心的感性體驗,要能得其受而尊、得其畫而化。石濤受到禪宗思想的啟示,將禪理與畫理熔鑄一爐。由此,石濤論“不似之似”之繪畫理論,可視為他對禪宗“不即不離”思想的進一步發揮,是石濤多年繪畫實踐的理論總結。他的“縱使筆不筆,墨不墨,畫不畫,自有我在”的畫學思想,正是禪家“不即不離”思想的翻版。
石濤作為一位資深禪師,在處理“形”與“神”關系時,自然而然受到佛家“不執一端”“不落二邊”的“不即不離”辯證思想的影響,并把這種思想巧妙運用到繪畫創作之中,成就了他高明的畫境及“不似之似”之繪畫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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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濤 悟談圖
畫境理念的形成本源
進一步而言,石濤的畫境理念主要來源于禪宗的“心性論”。《壇經》云:“不識本心,學法無益;識心見性,即悟大意。”慧能十分強調“本心”的重要性,他認為“本心”中原本具有般若智慧,只有向內心觀照,認識本心,呈現真如本性才是成佛的關鍵。
對繪畫而言,石濤認為同樣不能離開“自性”,他在《畫語錄》中云:“夫畫者,從于心者也”;“一畫之法,乃自我立”。石濤深厚的禪學修養,使他能突破局限,解放思想,從自我體會出發,創造性地提出“不似之似”的繪畫理論。可以說,石濤的“不似之似”與禪宗的“不即不離”在內在邏輯上具有高度的一致性。
禪宗的“心性論”指導著石濤的藝術創作實踐,石濤的“一畫”論傳承了禪宗“心性論”的精神。值得注意的是,石濤的畫學思想除了受禪宗思想的影響之外,也多多少少受到道家思想的影響,他晚年出佛入道就說明他對道家思想也是極為推崇的。而禪宗本就是吸收儒道兩家文化之長,經過長期演化而形成的別具特色的中國化佛教宗派,是儒、釋、道相互交流融合的產物。因此,禪宗思想與石濤畫學的關系也可以看作是儒、釋、道與石濤繪畫藝術的關系。
石濤畫學理論體系的構建離不開這三大文化的支撐,這也正是石濤不宗一家、“法無定法”思想的體現。當然,本文重點在于找出石濤繪畫與禪宗的關系,因此關于道家思想對其影響如何,便不再贅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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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濤 溪山深秀圖卷
畫境與禪境,盡管兩者在指向上不同,卻又有很多微妙的相通之處。禪宗認識世界、體察生命的方式,影響了具有禪學修養的畫家的思維方式和審美觀念,畫家自在無礙的禪悟心境直接影響著作品畫境“超以象外”的表達。石濤對畫境的表達與他對禪的領悟或其禪境是息息相關的。
追根溯源,石濤“不似之似”的繪畫理論的形成,受其長期修行的禪宗“不即不離”思想的影響,更受禪宗“心性論”的影響。石濤用實踐和理論闡釋了繪畫作品畫境營造的門徑,辯證地對畫境的本質屬性進行了揭示。
石濤畫作欣賞
花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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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畫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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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漢圖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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