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的相聲碼頭,從來都不缺能讓圈里圈外議論半個月的事兒。尤其是老輩兒藝術家一開口,要么是能傳一輩子的經典包袱,要么是能讓整個行業犯嘀咕的反常話。2025年12月22日,相聲演員許健的收徒儀式上,88歲的李伯祥一登臺,全場立馬安靜下來——這位“文”字輩的門長,往那兒一站,就代表著相聲圈最講究的輩分和規矩。誰都等著聽幾句師爺對徒孫的諄諄教誨,結果老先生一開口,直接把全場都整懵了:“尊敬的各位領導,各位同仁,今天是個大好的日子,許健老師收徒。”
![]()
“許健老師”這四個字一出來,站在身后的許健瞬間僵住,臉上的笑容都沒來得及收回去,下意識就往前湊了一步,像是想攔又不敢攔。臺下更是一片細碎的議論聲,懂行的人都知道,這聲稱呼有多“不合規矩”。在相聲圈,輩分就是根兒,李伯祥是許健師父劉俊杰的前輩,論輩分是正兒八經的師爺,按老規矩,許健見了他得恭恭敬敬行禮問安,哪有師爺反過來喊徒孫“老師”的道理?這波操作,比臺上的相聲段子還讓人意外。
更讓人沒想到的是,接下來的發言畫風更跳脫。老先生先是即興秀了段英語,證明自己跟得上時代,轉頭又把新入門的徒弟們稱作“相聲隊伍里的新戰士”,把自己定位成“老兵”,叮囑他們要“說好相聲,說正經的相聲,說有力的相聲”。就在大家以為這是傳統的收徒訓話時,老先生話鋒一轉,突然拔高了調子:“我們要提高覺悟,提高思想,堅決粉碎高市早苗的陰謀詭計!”
![]()
這句話一出來,現場先是寂靜半秒,緊接著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笑聲。沒人想到,一場相聲圈的內部儀式,會突然跟國際時事掛鉤。有人覺得這是老藝術家的家國情懷,自帶風骨;也有人覺得這包袱甩得太突然,有點摸不著頭腦。但不管怎么說,88歲的李伯祥,聲音洪亮、思路清晰,全程沒帶打磕巴的,這股精氣神確實讓人佩服。可佩服歸佩服,熟悉他的人心里都犯著嘀咕:這位在臺上強調“正經相聲”“規矩傳承”的老門長,幾個月前自己收徒時,可不是這個畫風啊。
咱先聊聊相聲圈的規矩有多金貴。現在的年輕人可能沒法理解,為什么一個稱呼、一場拜師儀式,能讓整個行業如此看重。這得往回倒幾十年,甚至上百年。早年間,相聲可不是什么體面活兒,藝人們在天橋、三不管地帶撂地演出,靠說葷段子、耍貧嘴換幾個銅板,被人看不起,連件像樣的衣服都穿不上。是“壽”字輩的門長張壽臣,硬生生給相聲做了次“刮骨療毒”。
![]()
張壽臣有多牛?他直接砍掉了所有臟口和低俗包袱,把文學典故融進段子里,創造了“文哏”這種新風格,硬是把相聲從泥地里拽了出來,送進了電臺和正規劇場。從那以后,說相聲的才算能穿上長衫,被人尊稱一聲“先生”。這件長衫,可不是普通的衣服,是相聲人的體面和尊嚴,是用規矩和文化換來的。為了守住這份體面,相聲圈建立了一套嚴到骨子里的師承體系,“德、壽、寶、文、明”五輩傳承,每一輩都有嚴格的規矩。
沒有正式拜師儀式、沒有師父的藝人,被叫做“海清”,也就是野路子。在過去,不管你活兒多好,只要是“海清”,就會被同行集體排擠,砸場子、斷生路都是常事兒。規矩細到什么程度?親爹不能收親兒子,侯寶林不能收侯耀文,馬三立不能收馬志明,都得找別人“代拉”入門,就是為了避嫌,守住門戶規矩。捧哏巨匠李文華,跟姜昆搭檔火遍全國,藝術造詣沒的說,可就因為是業余出身,一輩子都是“海清”。他做夢都想拜馬三立為師,馬老也喜歡他,可就因為姜昆是“明”字輩,要是李文華拜了“壽”字輩的馬三立,就成了姜昆的師爺,這在相聲倫理里是天大的笑話,根本不可能被允許。兩位大師惺惺相惜,最后也沒能了卻這份心愿,成了李文華一輩子的遺憾。
![]()
你想想,連李文華這樣的大家都跨不過輩分的門檻,可見這套規矩在相聲圈的分量。可就是這么金貴的規矩,到了2024年3月,被李伯祥自己給打破了。當時87歲的他突然大開山門,一口氣收了四個徒弟,消息一出來,整個相聲圈都炸了鍋。不是因為收徒太多,而是這四個徒弟,沒一個是說相聲的——一個畫家,剩下三個是律師、董事長、總經理,全是商界和文化界的成功人士。
這波操作,直接讓青年相聲演員錢城破防了。錢城是魏文華的徒弟,平時直播就以敢說著稱,他在直播間直接開懟:“前幾天那幾個人拜李藝術家,拜的啥名堂?估計就是拜腕,連拜門都談不上。”他甚至激動地說:“那不應該讓這幾個人拜伯祥大爺,應該伯祥大爺拜人家,拜飯啊,那要錢多硬氣!”錢城的話雖然有點沖,但戳中了很多人的痛點:這哪里是收徒傳藝,分明是搞“高端商務局”啊。
![]()
錢城還在直播間吐槽:“前輩藝術家得給后輩兒孫樹個好榜樣,您是門長,您拉個口子收一堆不會說相聲的,以后后輩都能拿您說事,您都能這么干,我們憑什么不能?”他還質疑,李伯祥收這些徒弟,是不是想找“養老徒弟”,怕自己的孩子以后說“爸爸什么都沒留下,就留下一堆窮師哥”。這話雖然刺耳,但也說出了很多人的疑惑:過去收徒,徒弟得給師父端茶倒水、效力好幾年,苦練基本功,背《報菜名》、練貫口,哪樣都不能少。可李伯祥收的這幾位,平時日理萬機,哪有時間學相聲?他們要的,可能就是“李伯祥徒弟”這個身份標簽,給自己鍍層金;而李伯祥圖什么,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更有意思的是,李伯祥收徒的時候,程序還特別正規,有引保代,有拜師儀式,還有“海底”(相聲家譜),完全符合老規矩的流程。可就是這種“正規程序下的不正規收徒”,才更讓人糾結。有人說他作為門長,有權打破規矩,給相聲注入新血液;也有人說他這是在霍霍相聲門戶,把百年規矩當成了人情和資源交換的工具。
![]()
再回到許健的收徒儀式上,李伯祥喊徒孫“老師”,叮囑后輩說“正經相聲”,還要“提高覺悟”。這跟他幾個月前收跨界徒弟的行為,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你說他守規矩吧,他收了四個不會說相聲的徒弟,打破了師承的核心原則;你說他不守規矩吧,他又在徒孫的收徒儀式上,反復強調相聲的傳承和正道,甚至用“粉碎陰謀詭計”這種激昂的表述,給相聲賦予了家國情懷的意義。
或許在李伯祥自己看來,這兩件事并不矛盾。他喊許健“老師”,可能是出于對徒孫藝術成就的認可——畢竟許健拿過CCTV相聲大賽銀獎,兩度入圍牡丹獎,在天津相聲界是中堅力量,確實有被稱作“老師”的資格。他收跨界徒弟,可能是覺得相聲的發展需要新的資源,這些商界和文化界的精英,能給相聲帶來更多機會。他那句“提高覺悟”,說不定不只是對許健的徒弟說的,也是對自己那幾個跨界徒弟的期許,希望他們能用自己的資源和影響力,給相聲傳遞正能量。
![]()
但相聲圈的規矩,從來都不是某一個人能輕易改寫的。張壽臣當年清理門戶,召開“青門會議”,把偽造師承的張杰堯逐出相聲家譜,就是為了讓傳承變得清晰可查,守住相聲的根。現在李伯祥作為門長,卻把師承門檻降低,讓資本和人脈輕易就能買到“相聲徒弟”的身份,這讓那些一輩子苦練基本功、守著規矩的后輩們怎么想?
許健的收徒儀式上,他給徒弟們送了四樣禮物:扇子、御子板、醒木、綢巾,寓意著“用這些家伙什兒賺錢吃飯”。這是相聲傳承最樸素的道理——手藝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可現在,有人不用練手藝,就能憑著身份和資源成為“相聲名家弟子”,這讓那些拿著御子板苦練的年輕人,心里難免不是滋味。
![]()
88歲的李伯祥,見證了相聲從撂地演出到登堂入室的整個過程,他比誰都清楚規矩對于相聲的重要性。可他的言行,卻讓我們看到了相聲傳承在當代的困境:一方面,老輩兒想守住傳統和規矩,讓相聲有體面、有風骨;另一方面,又不得不面對時代的變化,需要新的資源和血液來維持生存。
那場收徒儀式的最后,李伯祥振臂高呼“相聲偉大,相聲好,相聲萬歲”。這句話里,滿是一位老藝術家對相聲的熱愛。可熱愛之外,更值得思考的是:相聲的偉大,到底是源于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規矩和代代相傳的手藝,還是源于那些可以輕易交換的身份和資源?當“長衫”不再是苦練手藝的象征,而是可以花錢買到的標簽,相聲的根,還能守住嗎?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