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現代文明水平的高低看泰柬沖突

昨天是圣誕節，俄烏沖突卻沒有收手的跡象。教皇利奧十四世對此痛心疾首，他23日呼吁在圣誕節這一天休戰24小時，咱們好好過個節吧，哪怕一天行嗎？結果，遭到俄羅斯明確拒絕。俄羅斯的戰爭行為沒有任何收斂。

12月23日，教皇呼吁全球在圣誕節當天實施休戰。圖據美聯社

倒是東南亞的泰國和柬埔寨這兩個佛教國家很識趣，雖然不信基督教，但卻在12月24日—27日舉行和談，完美地覆蓋了平安夜和圣誕節，這倆國家是懂事的。

這一輪的泰柬沖突從今年12月7日開始，已經進行了將近20天。目前泰國一方對柬埔寨基本上是降維式打擊，具有碾壓級優勢。雙方的實力差距太大。泰國的人口是柬埔寨的4倍，經濟總量是柬埔寨的20倍，人均GDP是柬埔寨的5倍多。而且，泰國是東南亞國家中與美國的盟友關系歷史最悠久的一個國家，一水的美式裝備，從航母到F-16，全是大殺器。柬埔寨不僅沒有還手之力，甚至連招架之功都沒有。

12月13日拍攝的柬埔寨菩薩省邊境地區被泰軍炸毀的建筑。

泰柬兩國我都去過，從旅游的角度，無論是清邁的小城故事，還是吳哥窟的千古奇跡，都給我留下了美好的回憶。那么，在這次的泰柬沖突中，我站誰呢？

2025年10月10日，在泰國沙繳府，泰軍士兵在泰柬邊境警戒。

首先，泰國在軍事行動中沉重打擊了柬埔寨的電詐園區，也為深受電詐之害久矣的很多國人出了一口惡氣。所以，在中文互聯網上，幾乎所有人都一邊倒地支持泰國。

在這個問題上，我當然支持泰國。并不是誰弱誰有理，并不是弱小的一方就天然代表正義。

12月19日在柬埔寨奧多棉吉省拍攝的在沖突中受損的房屋。

另外，我還想從一個更深度的視角來談一談，在這次的泰柬沖突中，我為什么更傾向于泰國。那就是泰柬兩國現代文明程度的高低。

平心而論，東南亞各國中，除了新加坡已經完全進入了現代文明社會之外，其他東南亞國家距離現代文明都有或多或少的差距。但是，這個差距也是有大小之分的。泰柬兩國相比，泰國顯然比柬埔寨距離現代文明更近一些。

泰國清萊白廟。（攝于2023年10月20日）

泰柬兩國的政治體制有一定的相似之處，就是兩國都是君主立憲制國家。不同之處在于，泰國是“二元制君主立憲制”國家，柬埔寨是“議會制君主立憲制”國家。

泰國清邁柴迪隆寺。（攝于2023年10月21日）

泰國是“二元制君主立憲制”國家，也就是國家有君主和議會兩個權力中心，但權力重心更側重于君主。“二元制君主立憲制”，這種體制既不同于日本、英國那種君主完全沒有實權的議會制君主立憲制，又不同于沙特那種君主專制，而是介于兩者之間。而泰國的這種“二元制君主立憲制”，又不同于約旦、摩洛哥等中東阿拉伯君主國的“二元制君主立憲制”。約旦、摩洛哥等國是國王親自在一線執政，處理國家政務；而泰國國王則是退居幕后，不親自處理政務，只是在國家處于重大關頭時起到一錘定音的的作用。

泰國清邁一處泰王哇集拉隆功的畫像。（本人攝于2023年10月19日）

而柬埔寨實行“議會制君主立憲制”，也就是君主完全沒有實權，是一個象征性的虛位元首。行政實權掌握在內閣及首相的手中。

柬埔寨餐館門口掛著太皇和國王的畫像。（本人攝于2016年9月11日）

從理論上來說，“議會制君主立憲制”比“二元制君主立憲制”更加民主，更加符合現代政治文明。所以，僅僅從理論上來說，看起來柬埔寨比泰國反而更加符合現代文明。但事實上是這樣嗎？從歷史的一般規律來說，“議會制君主立憲制”比“二元制君主立憲制”要進步、要民主，但作為特殊的歷史個例來說，今天的柬埔寨和泰國的情況則剛好相反。

柬埔寨暹粒，吳哥王城（大吳哥）巴戎寺。（攝于2016年9月12日）

泰國國王雖然擁有巨大的權威，但輕易并不干政。而泰國的議會是通過貨真價實的民選產生的，總理則是在議會選舉之后經各黨派協商后選舉產生。也就是說，泰國總理是一個實打實的民選領導人。泰國從總體上來說，仍然是一個民主國家。而且，泰國的法治程度比柬埔寨要完善得多。

12月8日，泰國總理阿努廷在總理府就泰柬邊境局勢發表全國電視講話

反觀柬埔寨，雖然國王是一個象征性的沒有實權的虛位元首，但君主立憲制國家并不一定天然等于民主國家。因為在柬埔寨，首相這一職務大權獨攬。尤其是洪森在這個位置上執政長達38年，說一不二，形成了事實上的威權領導人。柬埔寨大選也形同走過場。所以，不能說君主立憲制國家就一定是民主國家。比如二戰時的法西斯意大利，就是君主立憲制國家同時是專制國家的典型案例。當時意大利的國王雖然沒有實權，但首相墨索里尼卻成為了一個大獨裁者。

2025年6月27日，柬埔寨參議院主席洪森在柬泰邊境召開新聞發布會。

而且，今天的柬埔寨比二戰時的意大利有過之而無不及的是，2023年，洪森的兒子洪瑪奈接替洪森成為柬埔寨首相，在君主立憲制的柬埔寨，首相也享受了一把同國王一樣的“世襲”權力。在世界君主立憲制歷史上形成了一道獨特的景觀，上有虛君，中有權相，下統萬民。虛君之下，柬埔寨開啟了相權世襲。

洪森（左）和長子洪瑪奈。

而且，洪森退居二線后，又出任了參議院主席，并仍然擔任執政黨人民黨主席（首相洪瑪奈在黨內也只是副主席），繼續掌握著這個國家的實際權力，成為了柬埔寨的“太上皇”。

遙想當年，洪森也曾經是推翻紅色高棉統治的“屠龍英雄”。洪森長達40多年的政治生涯說明，他并沒有擺脫歷史上一再上演的“屠龍英雄變成龍”的歷史周期律。

2024年4月3日，洪森在金邊出席柬埔寨第五屆參議院首次會議。

至于今年5月那一輪泰柬沖突爆發后，6月15日，時任泰國總理佩通坦利用自己家族的私交，就泰柬邊境局勢與洪森的一段通話錄音被柬方有意公開，從中能夠看出，洪森作為一個威權執政者，利用外交為內政服務的心機和算計。對于柬埔寨政局來說，洪森把這段私下的通話錄音公開出來，應該說是權衡了利弊的。一句話，為了他兒子，為了穩固他兒子的首相位置。洪瑪奈還很年輕，預計他還將在柬埔寨長期執政。對于一個威權執政者來說，對外煽動民族主義，是對內鞏固權力的屢試不爽的不二法門。而在國家領土主權方面展現強硬姿態，有利于迎合普通民眾，對自己父子兩人是個加分因素。

洪森的長子、柬埔寨首相洪瑪奈。

從洪森的這一操作可以看出，外交是內政的延續。既然外交是內政的延續，那么泰柬兩國在這一場沖突中的作為，也就自然是他們各自國內政治文明水平的延續。而他們兩國各自國內誰的文明水準更高，是不言自明的；所以，延伸到外交和軍事上的這場沖突，我更傾向于誰，也是不言自明的。

12月8日，在泰國武里南府，撤離邊境省份的民眾在一處避難所休息。

在現代國際秩序下，判斷戰爭或沖突雙方誰正義的一個重要的方法，就是看哪一方距離現代文明更近。無論是俄烏沖突、哈以沖突、泰柬沖突，誰距離現代文明更近誰就更正義，用這個方法判斷，基本不會有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