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肖勁光抱病給葉帥寫了一封信，希望了卻自己的一樁心事

1949年10月14日午夜，長江江面被探照燈切成幾道亮線，剛剛進入南京的華東海軍獨立大隊正在下關(guān)碼頭接收國民黨遺棄的艦艇。站在甲板上的那位中年將領(lǐng)神情淡定，他就是肖勁光。對許多人而言，這是他與海軍命運綁在一起的第一個清晰畫面——其實，距離他早年在井岡山背著步槍奔跑，已過去整整二十二年。

海軍司令的頭銜并不是從天而降的。1933年黎川、滸灣兩仗的“擅自撤退”給肖勁光貼上“逃跑主義”標簽，他因此丟官、坐牢、剝奪黨籍。若換了旁人，輕則泄氣，重則倒戈。肖勁光卻用一句土話回應獄友：“命要緊，種子留下，莊稼明年照樣綠。”那時他沒指望有人翻案，只把保存實力視作硬道理。

遵義會議之后，毛澤東一句“肖勁光沒有錯”把他從囚車拉回戰(zhàn)斗序列。沉淀的委屈化成謹慎，他行事愈發(fā)注重大局?？箲?zhàn)進入相持階段，他率部挺進華中水網(wǎng)地帶，摸索江河游擊戰(zhàn)，為以后建設(shè)海軍積累經(jīng)驗。多年后談到這段經(jīng)歷，他說過一句玩笑話：“不會劃槳板的人，當不了炮艦司令?！甭犐先ポp松，其實概括了八年血戰(zhàn)中對水上機動作戰(zhàn)規(guī)律的琢磨。

新中國成立后，海防百廢待興。1950年三月，中央軍委點名讓肖勁光“挑這副擔子”。他跑遍大連、上海、舟山，拆解日遺、蘇援、俘獲三種不同體系的艦船，再拉上受降來的舊海軍技術(shù)骨干，硬是在缺圖紙、缺儀器、缺人才的條件下組了第一支能自修、自訓的艦艇編隊。北京空軍大院有人打趣：“老肖這回改行當管家了?！惫芗掖_實不好當，他常常凌晨批完公文后鉆進機庫，與工人一起鉆油污、查線路，只為摸透每一臺設(shè)備的脾氣。

1966年風云突變，李作鵬空降海軍，成為第一政委。表面看，肖勁光仍是司令，實權(quán)卻被架空。更棘手的是，張春橋借總政名義頻繁點名批評海軍“保守”。九屆一中全會無記名投票時，肖勁光在張春橋、李作鵬欄前劃了否定符號。幾筆墨水，把一樁舊賬埋下了伏筆。

1972年，海軍“四五會議”上，張春橋指控肖勁光“投靠林彪集團”。會議室氣氛逼仄，肖勁光只回了一句：“清者自清?！睜庌q無果，他被迫寫檢查。草稿改了三次，最刺眼的那句話是“本人嚴重政治錯誤，懇請組織處理”。這段話不是他心里話，卻成了會上拍桌子的唯一籌碼。檢討交上去那夜，他回到大院宿舍，毛巾一扔，跟警衛(wèi)低聲說：“早晚得拿回來。”

時間推到1978年3月。突如其來的心肌梗塞讓他住進海軍總院。病床旁的氧氣罐嘶嘶作響，醫(yī)生小聲詢問：“司令，還撐得住嗎？”他掀了掀眼皮：“撐得住，字還沒寫完呢?！眱商旌?，一封署名“肖勁光”的長信送到葉劍英手中。信里沒有激烈措辭，卻要求對1972年那份檢查予以復查。字跡比以往更大，末尾一句“此系余生僅存之愿”分外扎眼。

葉劍英收到信后，立即批示：“請總政認真核查。”華國鋒、李先念也先后圈閱。復查工作由韋國清牽頭，動用了海軍黨委、中央組織部、中央軍委辦公廳三路檔案。五個月后，結(jié)論出爐：肖勁光檢查系受迫害情況下所寫，不作為定性依據(jù)。1979年3月5日，總政文件正式下發(fā)。醫(yī)院病房里，肖勁光拿著文件，沉默良久，只說了四個字：“可以收帆。”

此后一年，他仍堅持到海軍機關(guān)參加會議，關(guān)注新型導彈快艇列裝進度。有人勸他多休息，他擺擺手：“船要趁潮出港，人得掐點干活?！?989年3月29日清晨，他在北京逝世，享年八十六歲。關(guān)于1978年那封信，海軍檔案館保存著原件。文件首頁的紅色批示和他端正的楷書并排，見證了一位老軍人晚年的執(zhí)拗與清醒，也見證了一段歷史被修正的全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