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7月28日凌晨,唐山的夜空被地動山搖撕開,無數師生沒來得及逃出教室。此后“遇震先跑”的演練被一遍遍強調,成為校園安全教育的必修課。
三十二年過去,2008年5月12日14時28分,汶川8.0級強震突然降臨。崇山峻嶺間塵土沖天,無線電里不斷呼喊“校舍注意!”,那一天的校園,寫下了另一段極端的人性考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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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江堰聚源中學的二樓教室里,一位姓范的語文老師正揮舞粉筆。他出生于1974年,1997年從北京大學歷史系畢業,因為出身寒門而對“個人奮斗”四字格外篤信。講臺上,他常用托克維爾、密爾激勵學生思考自由,卻少談分數。
忽而細微震動,窗框輕響。師生都覺“又一次小震吧”,沒在意。幾秒后地動驟猛,墻皮簌簌下落。范美忠本能地將課本扔到背后,低頭沖向教室門,踉蹌下樓,在塵霧中狂奔至操場。他是第一名到達空地的成年人。
教室內的高三學生先是愕然,繼而炸窩。有的跟著其他班老師往外沖,有的跌倒又爬起。混亂中有人喊:“老師人呢?”終在一樓臺階找見范美忠,他正扶著膝蓋大口喘氣。幾名學生圍上去:“老師,您怎么先走了?”他揚了揚手:“我不是英雄,我要活命。”
不到一小時,現場照片和手機留言已在論壇出現。網民貼出“范跑跑”三個大字,速度快得驚人。點擊量飆升,評論區炸裂,“師德”與“人性”成了最熬人的辯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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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美忠不避鋒芒。6月4日接受媒體采訪時,他再次強調:“我沒義務為學生犧牲,只會為女兒赴死。”這番話讓此前仍抱觀望態度的人群瞬間倒向批判一側。輿論狂潮像余震,一波緊掩一波。
同一所學校里,教導主任陳校生頂著碎石,在階梯教室門口抬出二十多個孩子,身上三處骨折卻沒離開崗位。對比之下,公眾的情緒更難平復:兩位教師的選擇猶如并排投影,一明一暗。
范美忠的履歷隨之被深挖。1997年畢業后,他在內江、資中任教,因不按高考大綱執教,兩度被請走。2006年,憑“北大才子”名頭落腳都江堰。熟人回憶:談自由主義時他眉飛色舞,談做題時他興味索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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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下旬,學校作出停職決定;7月15日,當地教育局正式解聘。這意味著他的教師生涯止于34歲。此后,他投身民辦寫作培訓,偶爾出席辯論節目,再未涉足公辦校園。
無數災區場景里,老師舍身護生的照片被制成展板:抱著學生的石應康、用軀體擋住梁木的邱光華……在這些畫面旁,“范跑跑”成了負面參照,被印進教材“安全教育”單元。
值得一提的是,即便身處輿論漩渦,范美忠始終拒絕公開道歉。他在博客寫道:“生存是首要德目,強迫我犧牲是道德綁架。”幾百條評論反問:“當教師不就意味著最低限度的守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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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爭議延續多年。社會學者從制度設計談到應急預案,法律界強調《教師法》對“保護學生人身安全”的條文不容選擇性履行。而普通家長更關心的只有一句:把孩子交到誰手里才放心?
2013年,汶川新校舍落成,門口立著一塊大理石,上書“敬畏生命”四字。校史室里陳列著老師用雙臂護住學生的殘缺鋼筆,卻找不到范美忠的任何資料。一位參與修編的人說:“留下的多是楷模,跑走的只留警示。”
范美忠事件并未因時間推移被完全淡忘。每逢5月12日,網絡仍會出現那張塵土中狂奔的背影。它提醒人們,災難是殘酷的試金石,照出人性的光,也暴露裂縫。教師該如何平衡個人生存與職業責任,這道難題遠未有唯一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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