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的朋友”如何影響銀行貸款｜學術光華

導語

生活中尋求專業服務時，人們時不時會向朋友打聽有沒有認識靠譜的，哪怕推薦的是朋友的朋友，也會覺得多了層信任背書。這種靠間接關系找資源的邏輯，在企業向銀行貸款時也同樣適用。

日前，北京大學光華管理學院副教授李波與合作者的研究論文《Borrowing from Friends of Friends: Indirect Social Networks and Bank Loans》（“從朋友的朋友處借款：間接網絡與銀行貸款”），已被頂級期刊Management Science在線發表。

研究團隊分析2000-2017年美國上市公司的銀行貸款數據并結合BoardEx數據庫中董事與高管的連鎖信息發現，企業基于董事會連鎖構建的企業間的間接網絡，會顯著降低貸款利差、減少條款約束，但源于銀行的特殊“偏袒”動機，貸款違約風險與評級下調風險會同時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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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接社會網絡如何影響銀行貸款？

現有研究多關注企業與銀行的直接聯系，而此項研究首次聚焦更普遍的“間接網絡”，即企業通過共同關聯方與銀行形成的間接聯系。例如，A企業的董事和B企業的董事是老同事，B企業又常年與C銀行合作，那么A企業與C銀行就通過“董事連鎖”形成了“朋友的朋友”式的間接聯系。

研究發現，這類間接聯系對銀行貸款決策呈現了明顯的雙重影響：

一方面，間接網絡能給企業“減負”，帶來融資便利：在間接網絡中，中心性越高（即“朋友的朋友”數量越多、關聯越緊密）的企業，獲得的貸款利差顯著更低，貸款條款約束也更少；

另一方面，間接網絡會推高貸款風險：享受優惠貸款的企業，后續出現到期無法還款的違約概率更高，信用評級被機構下調的風險也更大。這表明，間接網絡帶來的貸款優惠，并非源于企業自身資質更優，而是受間接網絡的關聯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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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的“偏袒效應”：銀行為何偏愛“朋友的朋友”的企業？

為什么間接網絡會讓銀行一邊給優惠，一邊擔風險？

研究團隊驗證了信息假說、偏袒假說、尋求銀行支持假說與代理成本假說四類解釋，最終確認偏袒假說與上述現象最為一致，即銀行為擴展自身網絡、獲取新客戶，傾向于向網絡中心企業提供更優惠但風險也更高的貸款。

首先，銀行看重間接網絡背后的潛在客戶池：當企業有較多“朋友的朋友”即間接網絡聯系時，銀行與這類企業合作，相當于拿到了接觸更多關聯企業的入場券。基于對“間接網絡聯系”（已存在的共同關聯方數量）與“間接網絡潛在聯系”（尚未合作的關聯方數量）的區分，研究發現潛在聯系越多的企業，獲得的貸款利率越低、條款越寬松，違約風險也越高。這印證了銀行為搶潛在客戶而主動讓利的動機——銀行恰恰看重企業背后所連接的潛在客戶資源，因而表現出偏袒行為。

其次，場景設計也印證了“偏袒效應”的因果機制。研究團隊設計并運用了多維度網絡沖擊場景，如中介企業董事死亡或退休所引起的網絡效率下降、企業與中介企業間接網絡聯系的建立與斷裂等，結果表明：間接網絡的結構變化會直接影響銀行貸款決策，貸款匹配概率和貸款合同條款皆會產生顯著且符合理論預測的影響。

此外，研究團隊還進行了一系列深入的機制分析與穩健性檢驗，包括控制公司治理與行業競爭變量、排除直接網絡與銀行家在董事會的影響、排除經濟關聯（如供應鏈、戰略聯盟、地理與產品相似性）的干擾，并驗證了結果在不同子樣本與變量構建方式下的穩健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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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啟示與貢獻

李波與合作者的研究首次將間接社會網絡結構引入銀行貸款研究，彌補現有文獻過度關注直接網絡的局限，揭示了“朋友的朋友”這一普遍存在卻長期被忽視的網絡形態對信貸市場的重要作用；同時，研究提出并驗證“偏袒假說”，闡明銀行因網絡擴張動機提供優惠貸款的行為邏輯，為理解銀行激勵與網絡外部性提供新視角，對金融中介理論、社會網絡經濟學以及銀行風險管理具有重要的理論與現實意義，對監管機構與市場參與者具有深刻的啟示。

企業向銀行貸款的間接網絡看似便捷，實則也是把暗藏風險的“雙刃劍”。李波老師與合作者的這項研究不僅揭示了銀行在信貸決策中存在的網絡偏袒效應及其風險傳導機制，更重要的是展示了網絡科學理論與計量方法在識別金融系統非理性行為方面的強大解釋力。隨著復雜網絡分析在金融風控和監管領域的深入應用，這一研究將為如何通過結構化數據與因果推斷方法優化信貸資源配置、防范系統性風險提供了重要的理論依據與實踐路徑。

注：本篇論文的其他作者還包括上海紐約大學的Sterling Huang教授、歐洲工商管理學院的Massimo Massa教授、對外經濟貿易大學的楊思遠助理教授、新加坡管理大學的張弘教授。

李波，北京大學光華管理學院金融學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為公司金融、政治經濟學和經濟史。 最新研究包括新興市場的技術采用和人才配置以及政府、機構和公司之間的影響。她的研究涵蓋了一系列經濟社會重要問題主題，如反腐敗、破產法、產業政策和風險投資市場。 研究成果發表在國際頂級學術期刊，包括

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 Management Science, Review of Finance, the Journal of Law, Finance, and Accounting

來源| 北大光華對外關系部&北大光華學術資訊

排版| 李珅

編輯 |王小雅

審閱| 塔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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