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林姐沒哭，只是突然懂了：身體先比腦子誠實。她聞到那幾只杯子散出的隔夜茶味，胸口一陣悶，像有人把“你還被珍惜嗎”這句話直接塞進她氣管。不是矯情，真不是。十幾歲時喜歡一個人，是心跳；四十歲以后喜歡一個人，是呼吸能同步。現在呼吸亂了，身體先報警。
她開口要了，不是奢侈品，也不是轉賬。她要的是每天晚飯后那半小時——手機倒扣在桌上，兩人并肩洗碗，水聲蓋過沉默，泡沫里偶爾碰到指尖。她先生回：晚上得回郵件。林姐說行，那你洗完再回。先生愣了，這算多大的事？可林姐知道，她要的是“整塊光陰”，不是微信里一句“早點睡”。
第二天先生照做了，洗碗時順手把她專用的小綠杯沖了三遍，開水燙過，杯沿沒有一滴水漬。林姐站在旁邊，忽然發現他的鬢角白了，自己圍裙里那圈小肚子也鼓了。她沒吭聲，只是把擦手毛巾遞給他，指尖故意多停了兩秒。就那兩秒，身體先松了，像有人把胸腔那塊石頭挪開。
日子繼續，林姐又開口要了第二樣東西：習慣。她要他記住她喝紅茶只喝第二泡，散步永遠走內側。先生笑她龜毛，但還是照辦。有天夜里她醒來，看見他迷迷糊糊把空調從26調到27，因為她說過27蓋被子正好。那一刻她明白，所謂“生理性喜歡”，就是有人把你的怪癖當成本能，像呼吸一樣自然，不用提醒。
第三次她要的是脾氣。不是吵架，是肯紅臉。她煮面咸了，先生一句“今天鹽罐子打翻了？”她回“你行你上”。三句來回，鍋蓋砰地一聲。五分鐘后，他默默把面湯倒掉重新燒開水，她給他遞過去一把蔥。兩人都沒道歉，卻同時松了口氣。林姐說，吵完還能一起吃面，這才是活人過日子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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