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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按:即日起,本報開始連載作家馮杰的《懟畫錄》。河南話里,“懟”不是一個“細詞”,而是一個“粗詞”,含魯莽猛烈味,起意多指做壯漢粗事。好在“懟”還有另一層意思,也有“討論”“碰撞”之意。《懟畫錄》是馮杰幾十年紙上生涯最好的證明,也是他作為詩人、散文作家以及文人畫家多重身份的集中呈現(xi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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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瓜記
孫公今年在黃河灘上首次種瓜,種了幾畝地西瓜,一片碧綠。瓜熟后一顆不售,自產自吃,或送親戚朋友吃。
凡是盛夏到“官渡草堂”里的客人都攜帶清涼口福。孫先生先抱上一個碧綠的西瓜,讓大家先吃瓜消暑。他親自操刀,聲奪青翠。他種的瓜在朋友間偶爾流傳出來幾顆,擊掌賞瓜。有人嘗到后非要驅車前來買瓜。我打趣說孫公賣文不賣瓜。這瓜目前號稱“中原第一瓜”。
吃瓜,談藝,寫字,裁紙,蓋印,在霧霾彌漫的今年,能有愜意和詩意,幾乎已是一件奢侈之事。
西瓜全部上有機肥,不施一點化肥。這是長好瓜的基礎。
沙瓤的特點是下刀切不成形,閃出沙粒狀,瓜皮清脆,俗稱青州皮,這種瓜皮可生吃,可調吃。我童年時曾經(jīng)歷過,在北中原留香寨鄉(xiāng)村吃過這種西瓜。想到童年時某次偷瓜得手,某次失手,某一次偷到生瓜蛋不能食用。吃瓜時吃得外面飛鳥亂翅有點恍惚。
孫先生延伸說:中國農村自從種瓜上化肥以來,西瓜才發(fā)生變化。現(xiàn)在中牟的瓜農為了生計,為了收入,要追求高產,不得不上化肥。有的加催熟劑,現(xiàn)代化快速來臨為農業(yè)帶來致命的危害。
同來的民俗學家孟憲明說,他只在老家親戚的棉花茬地里吃過這種瓜。
我聽他說到“棉花茬地”一詞,知道說的是農作物倒茬種植原理。
三人吃了一個西瓜,嫌吃得不過癮,走時在車上又裝了一大袋。一路西瓜晃蕩。我得出道理:本土西瓜喜歡慢,西瓜反對速度。
畫家畫西瓜時,不好處理的是瓜子的疏密度。瓜瓤上最好要加上一只蚊子,蚊子嗜甜,嗜耳語,它熱愛人間的好西瓜。我看過陳其寬先生畫的一幅西瓜蚊子圖,題款《渴》。禪意盎然。不知蚊渴,西瓜渴,還是顏色渴?
那天我們吃瓜時也有蚊子,像詩人一樣夢想攜帶西瓜飛翔。孫先生端著盤子里的幾片厚瓜皮外出喂鳥,在遠離鬧市的日子里,他除了日常寫字,還伺候院里三個活寶:桂花樹下掛著兩只鷯哥、一只八哥。
評論家一般的八哥通靈,會講普通話。鷯哥來時會說一句賣鳥者定制好的統(tǒng)一話:“老板發(fā)財!”
我走時教了它一句河南話:“吃罷冇?”
附:西瓜里的水聲
如果讓西瓜再后退四十年,家里在夏天吃西瓜,我姥爺會使用那一口“天然冰箱”。
村里的西瓜成熟時,好瓜多是賣給別人吃,自家舍不得吃,趕集時姥爺買一個小西瓜。回家把西瓜裝在荊籃里,用一條井繩續(xù)到村中那口井里,繩頭系在井邊的樹上。
井壁磚縫里流出一層青苔,我看到井里的藍天,小心動了一下井繩,看到翠綠的瓜皮碰著青苔。
終于來了客人,姥爺才拉出來那個西瓜。揮刀,切破涼氣。在木板上,但見那西瓜一打戰(zhàn),咔嚓叫一聲,像是也帶有水聲。
等到了三伏天,井口那棵樹上多系了好幾條井繩。孩子們都能分清楚。
隊長在喇叭里吆喝道:全村吃水困難,吊瓜行為嚴重地影響了水桶打水。
(未完待續(xù))
作者簡介
馮杰,1964年生于河南新鄉(xiāng)。20世紀80年代開始文學創(chuàng)作,出版有詩集《一窗晚雪》《在西瓜里跳舞》,散文集《說食畫》《泥花散帖》《馬廄的午夜》《北中原》《鯉魚拐彎兒》《文字的虎皮花紋》,書畫集《野狐禪》《畫句子》等。曾獲臺灣《聯(lián)合報》文學獎、《中國時報》文學獎、臺北文學獎、梁實秋文學獎等文學獎項,被海外文壇稱譽為“獲臺灣文學獎項最多的大陸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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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 編 | 王越美
審 核 | 張建全
終 審 | 張嘉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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